凌晨四點的南關省省會南山市,夜色尚未褪盡,只有街道兩旁的路燈泛著昏黃的光暈,將空曠的馬路切割成明暗交錯的片段。
沈青云乘坐的航班落地后,便看到司機林虎早已駕駛著黑色專車等候在機場出口,車身在微涼的夜風中泛著沉穩的光澤。
林虎是多年的老司機,話不多但心思縝密,深知領導此刻需要安靜,上前接過行李后只低聲說了句“省長,一路辛苦”,便熟練地為他拉開車門。
沈青云彎腰坐進后排,靠在柔軟的座椅上,疲憊感瞬間席卷而來。
燕京一夜的周旋、返程途中的思緒翻騰,讓他眼底布滿了紅血絲,太陽穴也隱隱作痛。
他抬手按了按眉心,指尖觸到溫熱的皮膚,腦海里卻依舊清晰地浮現著方東陽絕望的眼神、方雪燦爛卻短暫的笑臉,還有李文平在電話里那句“撬動腐敗根基”的叮囑。
唐曉舟坐在副駕駛,回頭看了一眼沈青云疲憊的模樣,悄悄調低了車內空調的溫度,又將車內的氛圍燈調至最暗,盡量不打擾他休息。
專車沿著環城高速平穩行駛,窗外的夜景飛速向后倒退,偶爾能看到早起清掃街道的環衛工人,身影在路燈下顯得格外單薄。
沈青云閉上雙眼,卻毫無睡意,思緒不由自主地飄向龍山,李正民帶著專項小組此刻應該已經抵達龍山邊界,不知道環宇公司的現場控制是否順利,張磊有沒有察覺風聲提前跑路,潘正陽和李唯一又會做出怎樣的反應。
本土派盤根錯節多年,絕非輕易就能撼動,此次借方東陽的案子動手,既是契機,也是一場豪賭。
“沈省長,到省委家屬院了。”
林虎的聲音輕緩地響起,將沈青云的思緒拉回現實。
專車穩穩停在三號別墅門口,這是組織分配給沈青云的住處,院落不大但雅致整潔,門口的玉蘭樹在夜色中舒展著枝椏,葉片上還沾著凌晨的露水。
沈青云推門下車,微涼的空氣撲面而來,讓他混沌的頭腦稍稍清醒了幾分。
“曉舟,林師傅,今晚你們就在客房住下吧。”
沈青云打開別墅大門,回頭對兩人說道:“不用太早叫醒我,上午九點半之前準備好早飯就行,十點我們去省委。”
他知道兩人也跟著熬了一夜,不忍心再讓他們奔波,更何況接下來還有一場硬仗要打,必須讓身邊人保持充足的精力。
“好的,省長。”
唐曉舟點點頭,將公文包遞給沈青云:“您桌上的文件我都整理好了,包括方東陽案子的證據摘要和中紀委的對接事宜,您睡前要是想再看看,我給您拿進來。”
“不用了,先休息吧。”
沈青云擺了擺手,接過公文包:“證據的事等見劉書記時再提,你們也早點睡。”
說完,便轉身走進了別墅,留下唐曉舟和林虎收拾行李。
別墅內的燈光柔和溫暖,裝修簡潔大氣,處處透著低調的沉穩。
沈青云將公文包放在玄關的柜子上,沒有立刻去休息,而是走到客廳的落地窗前,望著窗外靜謐的院落。
夜色漸淡,東方的天際泛起了魚肚白,預示著新的一天即將到來。
他掏出手機,撥通了李正民的電話,聽筒里傳來嘈雜的背景音,夾雜著車輛行駛的聲音。
“正民同志,情況怎么樣?”
沈青云的聲音低沉,帶著一絲疲憊卻依舊堅定。
“省長,我們已經順利控制了環宇公司的現場,封存了所有賬目和辦公設備,張磊的住處也派人監視起來了,暫時沒發現他有外逃的跡象。”
李正民的聲音帶著一絲沙啞,顯然也是一夜未眠:“潘正陽和李唯一今天一早都正常去市委市政府上班了,看起來很平靜,但我覺得他們肯定已經收到風聲,只是在故作鎮定。”
“越是平靜,越要警惕。”
沈青云叮囑道:“派人密切盯著他們的行蹤,尤其是資金流向和親屬動態,防止他們銷毀證據、轉移資產。中紀委的同志后續會和你對接,你們務必配合好,先把環宇公司的涉案人員控制住,逐一審訊,拿到確鑿證據。”
“我明白,已經安排下去了。”
李正民點點頭道:“您剛落地,好好休息,有情況我第一時間向您匯報。”
掛斷電話,沈青云才松了口氣,轉身走向臥室。
他簡單洗漱了一番,躺在床上,卻依舊輾轉難眠。
方東陽的案子像一塊巨石壓在他心頭,而鏟除本土派的決心,又像一束光,支撐著他必須迎難而上。
不知過了多久,疲憊感終于戰勝了思緒的翻騰,他漸漸陷入了沉睡。
………………
再次醒來的時候,陽光已經透過落地窗灑進臥室,溫暖的光線落在被褥上,驅散了凌晨的涼意。
沈青云看了一眼床頭的鬧鐘,已經上午九點十五分,他起身洗漱,換上一身干凈的藏青色西裝,鏡子里的男人眼神依舊銳利,只是眼底的紅血絲還未完全消退,卻多了幾分從容與堅定。
下樓的時候,唐曉舟和林虎已經在餐廳等候,餐桌上擺著簡單的早飯,小米粥、茶葉蛋、幾樣清炒時蔬,都是沈青云愛吃的。
“省長,您醒了。”
唐曉舟連忙起身,為他盛了一碗小米粥:“林師傅剛去檢查過車輛,一切都準備就緒,吃完飯我們就可以出發去省委。”
“嗯。”
沈青云坐下,拿起筷子慢慢吃著早飯,語氣平淡地問道:“劉書記今天上午的行程安排好了嗎?有沒有其他會議要參加?”
“我早上已經和劉書記的秘書對接過了,劉書記上午十點到十二點沒有會議,特意留了時間等您。”
唐曉舟回答道:“另外,中紀委的張遠主任剛才給我發了消息,說他們已經將王浩的初步審訊結果整理好了,同步給了省紀委,也抄送給了您的郵箱,您有空可以看看。”
“好。”
沈青云點點頭,低頭喝了一口小米粥,腦海里開始梳理見劉方舒時的匯報思路。
燕京之行的招商引資成果是鋪墊,方東陽的案子是核心,而借此案鏟除本土派,則是需要謹慎提出的核心訴求。
劉方舒作為省委書記,心思深沉,權衡利弊,必須讓他明白,這件事不僅是為百姓討公道,更是鞏固省委權威、肅清政治生態的關鍵。
早飯過后,沈青云帶著唐曉舟乘車前往省委大院。
上午十點的省委大院,陽光正好,院內的香樟樹郁郁蔥蔥,枝葉繁茂,遮住了大片陽光,只在地面上留下斑駁的光影。
來往的工作人員步履匆匆,神色嚴肅,處處透著政務機關的莊重與繁忙。
政府一號車穩穩停在省委辦公大樓前,唐曉舟先下車,為沈青云拉開車門。
兩人走進辦公大樓,大廳內的保安恭敬地向沈青云問好,他微微頷首示意,徑直走向電梯。電梯緩緩上升,停在省委書記辦公室所在的樓層。
劉方舒的秘書早已在電梯口等候,見到沈青云,連忙上前恭敬地說道:“省長,劉書記在辦公室等您呢。”
“麻煩你了。”
沈青云語氣平和,跟著秘書走到辦公室門口。
秘書輕輕敲了敲門,里面傳來劉方舒沉穩的聲音:“進來。”
推開門,首先映入眼簾的是一間寬敞明亮的辦公室,裝修古樸大氣,正面的墻壁上掛著一幅山水畫,筆法蒼勁有力,彰顯著主人的格調。
辦公桌后,省委書記劉方舒正低頭看著文件,他穿著一身灰色中山裝,頭發花白了幾縷,面容清癯,眼神深邃,周身透著多年身居高位沉淀下來的威嚴。
聽到動靜,他抬起頭,放下手中的鋼筆,臉上露出溫和的笑容。
“青云同志,回來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