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青云一行返程的車隊剛駛離南山市轄區,“向南方被省委沈副書記當場暫停公安局長職務”的消息,就像一陣疾風,順著加密通訊線路和官場隱秘的信息網絡,迅速傳遍了南關省政法系統的核心圈層。
省公安廳辦公大樓的頂層,副省長兼公安廳長趙中成的辦公室里,急促的電話鈴聲突然打破了午后的靜謐。
趙中成正坐在寬大的紅木辦公桌后,審閱著一份全省公安系統季度治安形勢分析報告。
他穿著一身深灰色西裝,領帶打得一絲不茍,鼻梁上架著一副金絲眼鏡,鏡片后的眼神銳利而沉穩。
聽到鈴聲,他放下手中的鋼筆,指尖在桌面上頓了頓,才伸手拿起聽筒,語氣帶著幾分公務的嚴肅:“我是趙中成。”
電話那頭傳來省公安廳辦公室主任略顯緊張的聲音:“省長,有個緊急情況向您匯報……剛剛從南山市局傳來消息,沈青云副書記今天帶隊去南山市公安局調研,當場宣布暫停向南方同志的市公安局局長職務,要求他配合組織調查,市局工作由副局長臨時主持。”
“什么?!”
趙中成的聲音陡然拔高,握著聽筒的手指猛地收緊,指節泛白。
他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,眉頭瞬間擰成了一個川字,金絲眼鏡后的眼神里充滿了震驚與難以置信:“你再說一遍?沈副書記直接把向南方給停職了?沒有經過省公安廳,也沒有跟我通氣?”
“是……是這樣的,趙省長。”
辦公室主任的聲音更緊張了,對趙中成匯報道:“消息已經核實過了,南山市局的幾位副局長都在場,還有南山市委、市政府的主要領導陪同。沈副書記在會議室里質問了向南方同志關于刑事案件破案率造假、黑惡勢力橫行等問題,向南方同志沒能回應,隨后沈副書記就對譚孝天書記表態,要求政法委嚴把干部關,不能讓不合格的干部占據領導崗位,緊接著就宣布了暫停向南方職務的決定。”
趙中成緩緩放下聽筒,手指無意識地在桌面上敲擊著,發出“篤、篤、篤”的聲響,節奏雜亂而急促。
辦公室里的空氣仿佛瞬間凝固了,窗外的陽光透過百葉窗,在桌面上投下斑駁的光影,卻絲毫驅散不了他心中的震驚與煩躁。
他怎么都沒想到,沈青云竟然如此雷厲風行,甚至可以說是“先斬后奏”,繞過他這個省公安廳廳長,直接對一個地級市的公安局長動手。
向南方是南山市公安局的“***”,隸屬于省公安廳的垂直管理體系,就算要調整職務,按常理也該先由省公安廳提出意見,再報省委組織部和政法委審核,最后由省委研究決定。沈青云倒好,僅憑一次調研,當場就宣布暫停職務,這簡直是把他這個省公安廳廳長、副省長兼省政法委副書記當成了空氣!
趙中成站起身,走到寬大的落地窗前,望著窗外省廳大院里的景象。
初秋的風卷起幾片落葉,在空中打著旋兒落下,顯得有些蕭瑟。
他的目光銳利如刀,心中的不甘與怒火一點點升騰起來。
他承認,沈青云是省委副書記,主管黨建工作,在干部管理上確實有建議權和監督權,從程序上來說,當場宣布暫停職務配合調查,并不算完全越權。
但問題的關鍵在于,沈青云完全繞過了省公安廳,沒有提前跟他這個主管公安工作的副省長、省廳廳長溝通一句,這既是對他個人的不尊重,也是對省公安廳職權的漠視。
“主管黨建就了不起了?就能把手直接伸到公安系統的具體人事安排上?”
趙中成低聲自語,語氣中充滿了不滿。
他在南關省官場深耕多年,從基層民警一步步做到副省長、省公安廳廳長,論資歷、論人脈,都有自己的根基。
雖然他不是省委常委,在地位上比沈青云這個省委副書記稍遜一籌,但他同時身兼副省長、省公安廳廳長、省政法委副書記三職,在政法系統內的話語權并不弱。
沈青云如此行事,無疑是在挑戰他的底線。
他轉身走回辦公桌前,拿起桌上的座機,想直接給沈青云打個電話質問一番,但手指懸在按鍵上,卻又停住了。
他冷靜下來一想,沈青云剛到任就敢如此強勢,背后必然有蕭方武書記的支持,這個時候直接對峙,不僅討不到好處,反而可能落得個“不服從組織安排”“斤斤計較”的名聲,得不償失。
那么,該如何應對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