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分鐘的時間,在沈青云被手銬鎖在桌腿的煎熬里,過得格外漫長。
可在那兩個輔警眼里,卻快得像彈指一揮間。
桌上的三道菜被吃得干干凈凈,連盤底的湯汁都被胖子輔警用饅頭擦著蘸完了,二十個韭菜雞蛋餃子也沒剩下幾個,旁邊還多了兩個空啤酒瓶,泡沫順著瓶身往下淌,在油膩的桌布上洇出兩片深色的印記。
高個子輔警打了個飽嗝,帶著酒氣的濁氣噴薄而出,他隨手把筷子往桌上一扔,“啪”的一聲,驚得旁邊縮著脖子的年輕情侶身子一顫。
他伸了個懶腰,骨骼發出“咔咔”的聲響,歪著腦袋看向沈青云,臉上掛著毫不掩飾的得意,像是打贏了一場大勝仗。
胖子輔警則掏出一根煙,叼在嘴里,高個子立馬湊過去給他點上,火苗映亮了兩人猙獰的嘴臉。
那個胖子深吸一口煙,緩緩吐出煙圈,煙味混雜著飯菜的油膩味,在狹小的飯館里彌漫開來。他走到沈青云面前,用腳尖踢了踢桌腿,發出“咚咚”的聲響,語氣囂張又輕蔑:“行了,別在這兒硬撐著了,十分鐘都過去了,你叫的人呢?影子都沒見著一個!”
沈青云靠在椅背上,手腕被手銬勒得發紅,血液流通不暢,已經泛起了淡淡的青紫色,但他的神色依舊平靜,眼神里沒有絲毫慌亂,仿佛被銬在這里的不是自己。
聽到胖子的嘲諷,他只是微微抬了抬眼皮,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覺的冷笑。
“怎么?不說話了?知道怕了?”
高個子輔警也走了過來,雙手叉腰,居高臨下地看著沈青云,像在打量一只被困住的獵物,冷冷的說道:“我告訴你,在這城南區的地界上,敢跟我們哥倆叫板的,你還是頭一個。識相點的,就趕緊給我們磕三個響頭,認個錯,再把我們這頓飯錢結了,我們或許還能大發慈悲,放你一馬。”
“要是不認錯呢?”
沈青云終于開口,聲音依舊平穩,聽不出絲毫情緒波動,可這平靜卻讓兩個輔警心里莫名地竄起一股火氣。
“不認錯?”
胖子輔警眼睛一瞪,伸手就要去拍沈青云的臉,被高個子伸手攔住了。高個子搖了搖頭,臉上露出陰狠的笑容:“不認錯也行,那就把你帶回派出所,給你安個‘妨礙公務’的罪名,關你個十天半個月,讓你知道知道我們的厲害!到時候,你哭著喊著求我們都沒用!”
旁邊的飯館老板急得滿頭大汗,手里的抹布都快被攥爛了。
他知道這兩個輔警說到做到,真把人帶回派出所,這中年人就算是完了。
他連忙跑過來,對著兩個輔警陪著笑臉:“兩位警官,息怒息怒,這兄弟年輕不懂事,你們別跟他一般見識。這頓飯錢我來結,我再給你們打包兩份特色菜帶走,你們就饒了他吧。”
“你算個什么東西?這里有你說話的份嗎?”
高個子輔警不耐煩地推開老板,老板一個趔趄,差點摔倒在地,沒好氣的說道:“再敢多管閑事,連你這破店一起封了!”
老板嚇得臉色慘白,再也不敢說話,只能縮在一旁,滿臉焦急地看著沈青云,心里暗暗祈禱這人能趕緊服軟。
店里的其他食客更是大氣都不敢出,那對年輕情侶緊緊地靠在一起,女生嚇得眼圈都紅了;兩個農民工早就躲到了門口,探頭探腦地看著里面,想走又不敢走,生怕惹禍上身。
沈青云瞥了一眼驚慌失措的老板,又看向眼前這兩個不可一世的輔警,緩緩說道:“你們怎么就那么確定,我叫不來人?”
“哈哈哈……”
胖子輔警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,笑得前仰后合,肚子上的肥肉都跟著顫抖:“就你?還能叫來人?我看你是被銬傻了吧!有本事你把向南方叫來,算你牛逼!”
“向南方?”
沈青云心里微微一動,這個名字他有印象,是南山市公安局局長,也是趙中成的下屬。
看來這兩個輔警在城南區作威作福,背后多少有點向南方的影子,說不定就是向南方手下的“關系戶”。
高個子輔警見沈青云沒說話,以為他不知道向南方是誰,臉上的得意更甚了,他拍了拍胸脯,唾沫橫飛地說道:“看來你是不知道向南方是誰啊!我跟你說,向局長可是咱們南山市公安系統最牛逼的人,跺跺腳整個南山都得顫三顫!別說你一個無名小卒,就算是區里的那些領導,見了向局長都得客客氣氣的!你要是能把向局長叫來,我當場給你磕三個響頭!”
他頓了頓,又湊近沈青云,壓低聲音,語氣帶著威脅:“可我勸你別癡心妄想了,向局長日理萬機,怎么可能見你這種小人物?識相點趕緊認錯,不然有你好受的!”
沈青云的眼神冷了下來,嘴角的冷笑更濃了:“是嗎?那咱們就拭目以待吧。”
他心里清楚,趙中成應該已經在路上了。
剛才打電話的時候,他雖然只說了自己在城南區夜市的飯館被公安的人抓了,沒說具體地址,但以趙中成的能力,要在短短十分鐘內查到這里,根本不是難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