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青云有點詫異,沒想到蕭方武竟然會這么做。
想了想,他點點頭道:“好,我同意您的意見。”
他略微一思考,就明白了蕭方武的意思,很顯然這位臨近退休的省委書記,是不愿意讓南關省陷入混亂當中的。
既然這樣,那趙中成的問題,索性就上報中央處理好了。
沒有再廢話,沈青云跟蕭方武點頭致意,很快便離開了這里。
厚重的紅木辦公室門在沈青云身后緩緩合上,門軸轉動時發出一聲極輕的“吱呀”聲,在寂靜的省委辦公樓走廊里格外清晰。
他下意識地頓住腳步,回頭望了一眼那扇緊閉的門,門板上“省委書記辦公室”的鎏金銘牌在廊燈的映照下泛著冷冽的光,像極了蕭方武剛才談話時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。
走廊鋪著深灰色的地毯,踩上去悄無聲息,只有沈青云身上的西裝外套摩擦發出細微的聲響。兩側辦公室的門都緊閉著,偶爾從門縫里透出零星的燈光,伴隨著筆尖劃過紙張的“沙沙”聲,或是低沉的電話交談聲,每一絲聲響都透著官場特有的嚴謹與壓抑。
他挺直脊背,雙手自然垂在身側,指尖卻不自覺地蜷縮了一下。
剛才蕭方武那句“趙中成的事,你多上心”,像一塊石頭投入平靜的湖面,在他心底激起了層層漣漪。
從省委書記辦公室到自己的副書記辦公室,不過短短幾十米的距離,沈青云卻走得格外緩慢。他的目光落在走廊墻壁懸掛的山水畫上,思緒卻早已飄遠。
蕭方武的態度很微妙,既沒有明確表態支持他動趙中成,也沒有反對,只是點到為止地提及了趙中成在南關省的勢力,以及那層若有似無的燕京背景。
這種“點到即止”,本身就是一種態度,一種將選擇權交給自己,卻又在暗中觀察的態度。
“沈書記。”
路過秘書辦公室時,秘書唐曉舟連忙站起身,恭敬地問好,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微笑。
沈青云微微頷首,語氣平淡:“我回辦公室,不用讓人來打擾。”
“好的,沈書記。”
唐曉舟立刻應聲,看著沈青云推開辦公室門走了進去,隨即又坐回座位,將手中的文件輕輕放在桌上,他能感覺到,今天的沈書記,似乎比往常多了幾分凝重。
…………
辦公室的門關上,隔絕了外界的一切聲響。
沈青云走到辦公桌后,沒有立刻坐下,而是繞到窗邊,推開了半扇窗戶。
夏天的風帶著些許涼意吹了進來,拂過他的臉頰,讓紛亂的思緒稍稍平復了一些。
窗外是省委大院的花園,幾棵梧桐樹的葉子已經開始泛黃,隨風輕輕搖曳,陽光透過枝葉的縫隙灑下來,在地面上投下斑駁的光影。
他抬手揉了揉眉心,指尖傳來輕微的酸脹感。
上任南關省省委副書記還不到一個月,他深知自己根基未穩。
南關省的官場盤根錯節,老派勢力根深蒂固,想要打開局面,樹立權威,并非易事。
而趙中成,這個身兼副省長和公安廳長的男人,無疑是南關省官場中的一個關鍵人物。
手握公安系統的實權,在省內經營多年,人脈遍布,更重要的是,坊間一直流傳著他與燕京**家族有牽連的消息。
“動,還是不動?”
沈青云在心里反復叩問自己。
他緩緩走到辦公桌前,拉開椅子坐下,雙手撐在桌面上,目光落在桌角那本嶄新的《南關省政府工作報告》上,眼神卻有些渙散。
如果不動趙中成,以對方的行事風格,必然會將自己這個“外來的”副書記視為眼中釘、肉中刺,后續工作中難免會處處掣肘。
公安系統是維護地方穩定的關鍵力量,若是被趙中成牢牢把控,自己想要推動的幾項民生和經濟改革工作,恐怕都會舉步維艱。
更重要的是,剛上任就對這種明顯存在問題的干部束手無策,只會讓省內其他干部覺得自己軟弱可欺,權威根本無從談起。
想到這里,沈青云的眼神漸漸變得銳利起來。
他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,發出“篤、篤、篤”的聲響,在安靜的辦公室里格外清晰。
從這個角度來說,蕭方武把這件事拋給自己,未嘗不是一個機會。
一個借趙中成的人頭,立自己威信的機會。
剛上任就拿下一個副省級干部,而且還是手握實權的公安廳長,這在南關省的歷史上恐怕都不多見。
到時候,整個南關省的官場都會知道,他沈青云不是好惹的,不是可以隨意拿捏的軟柿子。那些原本持觀望態度的干部,自然會主動向自己靠攏,工作開展起來也會順利得多。
可一想到趙中成背后可能存在的燕京背景,沈青云的眉頭又重新蹙了起來。
他拿起桌上的水杯,喝了一口溫水,溫熱的液體滑過喉嚨,卻沒能驅散心底的寒意。
官場之上,最忌諱的就是觸碰不該觸碰的人。
趙中成能在南關省穩坐副省長兼公安廳長的位置這么多年,絕非等閑之輩。
若是他背后真的有硬靠山,自己貿然動手,會不會引火燒身?
他不禁想起了來南關省之前,老領導對自己說的話:“青云啊,南關省情況復雜,你去了之后,凡事要三思而后行,既要敢作為,也要懂進退。”
當時他還不甚理解,如今親身體會,才明白老領導的良苦用心。
動趙中成,是“敢作為”,但若是沒摸清對方的底細就貿然出手,那就是魯莽,很可能落得個“出師未捷身先死”的下場。
沈青云放下水杯,指尖在杯壁上輕輕摩挲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