時間轉眼就過去了半個月。
這天早上,省委大院的晨光還帶著幾分涼意,沈青云的車已經平穩駛出大門。
副駕駛座上的唐曉舟正低頭核對行程表,指尖劃過打印紙的紋路,像在觸摸一場無聲戰役的地圖。
后座上,沈青云靠著椅背,雙眼微闔,深藍色西裝熨帖得沒有一絲褶皺,唯有指尖偶爾在膝蓋上輕輕敲擊,泄露了他并未真正放松的心神。
“沈書記,第一站清州市的調研資料都備齊了,上午聽港口擴建項目匯報,下午走訪物流園區和基層派出所。”
唐曉舟的聲音壓得很低,帶著對省委副書記的敬畏,怕打擾沈青云思考。
沈青云緩緩睜開眼,目光落在窗外掠過的香樟樹影上,聲音平穩卻透著不容置疑的威嚴:“費秘書長到了嗎?”
“剛接到電話,費秘書長的車已經在高速路口等我們了。”
司機林虎回頭應了一句,他跟著沈青云這幾天,深知這位副書記行事嚴謹,話不多但做事穩妥,后視鏡里能看到他緊繃的側臉,握著方向盤的手穩如磐石。
半小時后,兩輛車在高速出口匯合。
費云杰從黑色轎車里下來,一身淺灰色西裝,頭發梳得一絲不茍,臉上掛著恰到好處的笑容,快步迎上來:“沈書記,早啊!這半個月辛苦您了,帶著我們跑遍全省,真是為全省干部作出了表率!”
沈青云伸手與他相握,指尖感受到對方掌心的微涼與干燥,力道適中,既不敷衍也不過分熱切:“秘書長客氣了,調研本就是省委班子的分內之事,還要麻煩你全程陪同協調,倒是我該感謝你。”
兩人寒暄間,沈青云的目光不動聲色地掃過費云杰身后的隨行人員,清州市委書記、市長帶著相關部門負責人早已恭敬地站在一旁,眼神里帶著幾分拘謹與忐忑,顯然對這位新任不久卻作風硬朗的省委副書記頗為忌憚。
上車后,費云杰坐在沈青云身邊,側過身笑道:“清州是咱們省的沿海重鎮,港口擴建項目是今年全省的重點工程,關系到進出口貿易的命脈,不過聽說推進過程中遇到了些阻力,今天正好借您調研的機會,聽聽他們怎么說,也幫著把把脈。”
沈青云指尖摩挲著公文包的提手,那是意大利手工定制的牛皮包,皮革的細膩觸感讓他心緒稍定,聲音依舊平淡無波:“阻力?具體是哪方面的問題?土地、資金,還是審批環節?”
“好像是土地征用和資金撥付上有些銜接不暢。”
費云杰的笑容淡了些,眼神里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猶豫:“不過都是工作中的正常摩擦,各地推進重點項目難免會遇到,沈書記放心,下面的同志應該能處理好。”
沈青云沒有接話,轉頭看向窗外。
高速路兩側的稻田泛著青黃,風吹過形成層層麥浪,遠處的海岸線在晨光中隱約可見,海風裹挾著咸濕的氣息透過車窗縫隙鉆進來,帶著幾分腥甜。
他心里清楚,費云杰作為省委秘書長,身處信息中樞,消息靈通得很,所謂的“正常摩擦”,恐怕沒那么簡單。
何佳敏的舉報信里提到的幾個涉嫌利益輸送的工程項目,清州的港口擴建正好在列,這絕非巧合。
這個念頭剛冒出來,就被他強行按了下去,現在還不是打草驚蛇的時候,他需要借著調研的幌子,收集更多確鑿的證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