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正民同志,有什么事情嗎?”
沈青云接起電話,笑著開口說道。
打電話的人,是南關省紀委書記李正民。
按理說,他們兩個人其實沒什么交集的,畢竟李正民這個省紀委書記,是直接對省委書記蕭方武負責的,沈青云雖然是省委三把手,但其實跟李正民級別是一樣的。
尤其如今紀委的地位擺在那里,哪怕是省委三把手,李正民也不用太給面子的。
“沈書記,下午好。”
電話那頭李正民的聲音渾厚而客氣,帶著紀委干部特有的嚴謹:“不知道您近期是否有空?想邀請您來省紀委調研指導工作,也讓我們紀委的同志們近距離學習您的工作思路。”
“調研?”
沈青云刻意放緩了語速,目光落在車窗外的風景,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車子的把手:“正民同志,按說該是我主動到紀委學習才對,你這邀請可是讓我有些受寵若驚了。”
雖然嘴上這么說,但他的心里卻泛起一陣詫異。
紀委作為監督執紀的專門機關,向來是“主動出擊”而非“被動邀請”,更何況邀請的是省委層面的領導上門調研。
這里面一定有文章。是紀委工作遇到了瓶頸?
還是有什么難之隱需要通過這種方式傳遞?
無數個念頭在沈青云的腦海里盤旋著,但他的語氣依舊平和。
畢竟這也算是當官的基本技能了。
“沈書記您太謙虛了。”
李正民的聲音帶著笑意,卻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凝重:“您剛到南關省不久,各項工作都開展得有聲有色,尤其是在干部作風建設上的思路,我們都很佩服。您能來,就是對我們紀委工作最大的支持。”
沈青云沉吟片刻,目光掃過車窗外修剪整齊的綠化帶,心里已有了決斷。
不管李正民的真實意圖是什么,這趟省紀委之行都避不開。
作為省委領導,黨風廉政建設本就是重中之重,去紀委調研也是分內之事。
至于李正民剛剛的夸獎,他根本沒有放在心上,自己才上任兩天,有什么建樹,人家客氣客氣罷了,當真就顯得太愚蠢了。
“好,那我明天上午過去。”
沈青云干脆地答應下來,笑著說道:“不用搞太多形式,簡單交流一下就行。”
“太好了。”
李正民的聲音明顯輕快了些:“我明天一早就安排好,在省紀委門口等您。”
………………
很快,沈青云回到了省委大院,靠在椅背上,他的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。
陽光漸漸西斜,辦公室里的光影慢慢拉長,他的眉頭擰成了一個川字。
中央派他來南關省,名義上是協助省委開展全面工作,可臨行前周漢生那句“南關省情況復雜,要多留心”的囑托,此刻在耳邊格外清晰。
李正民的邀請,會不會和這句話有關?
他拿起桌子上的水杯,抿了一口溫熱的茶水,茶香在舌尖彌漫,卻壓不住心底的疑惑。
基層腐敗?
還是干部隊伍出了問題?
紀委的調查舉步維艱,意味著阻力不小,甚至可能牽扯到方方面面的利益集團。
沈青云揉了揉眉心,直覺告訴他,這趟省紀委之行,絕不會是簡單的“調研指導”。
第二天清晨,天色微亮,沈青云便起了床。
洗漱完畢后,他換上一身深灰色的中山裝,沒有佩戴過多的飾物,只在口袋里揣了一支鋼筆和一個筆記本。
下樓的時候,司機林虎已經將那輛黑色的奧迪停在了宿舍樓下,車身擦拭得一塵不染,卻沒有懸掛任何特殊標識。
“沈書記,都準備好了。”
林虎恭敬地打開車門,他身材高大,眼神銳利,常年的司機生涯讓他養成了沉默寡、謹小慎微的性格。
沈青云點點頭,彎腰坐進車里。
秘書唐曉舟早已在副駕駛座等候,手里拿著一個黑色的公文包,里面裝著調研可能需要的材料和筆記本。
唐曉舟三十出頭,戴著一副黑框眼鏡,顯得文質彬彬,做事向來細致周到。
“費秘書長那邊……”
唐曉舟猶豫著開口,按照慣例,省委領導外出調研,省委秘書長通常會陪同前往,負責協調各項事務。
“不用通知他。”
沈青云打斷了他的話,目光望向窗外掠過的街景,淡淡地說道:“這次我們輕車簡從,就我們三個人,再加上省紀委那邊安排的人就行。”
唐曉舟愣了一下,隨即明白過來,沈書記是想看到最真實的情況,不想被過多的形式主義束縛。
他點點頭:“好的沈書記,我已經跟省紀委那邊對接好了,他們只安排了必要的接待人員。”
………………
車子平穩地行駛在通往省紀委的路上,街道兩旁的梧桐樹郁郁蔥蔥,陽光透過樹葉的縫隙灑下來,形成一道道金色的光柱。
沈青云靠在椅背上,看似閉目養神,實則腦海里一直在梳理著南關省的情況。
他到任不過一個月,雖然做了不少調研,但對于黨風廉政建設這塊,確實還沒有深入接觸。
“曉舟,你之前整理的省紀委近期的工作簡報,再給我說說。”
沈青云睜開眼睛,語氣平靜地說。
唐曉舟立刻從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,翻開說道:“省紀委上半年共立案查處違紀違法案件127起,處分156人,其中縣處級干部23人,鄉科級及以下133人。從數據上看,基層案件占比很高,但辦結率比去年同期下降了8個百分點。”
“辦結率下降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