初夏的午后陽光穿過磨砂玻璃,在原木茶桌上投下斑駁的光影,紫砂茶壺里的雨前龍井正緩緩舒展,氤氳的茶香漫過兩人之間的小幾,沖淡了幾分離別的凝重。
周漢生端起茶杯卻沒喝,指尖摩挲著溫熱的壺身,原本溫和的目光沉了下來,眉峰微蹙:“青云,我下午三點的專機回燕京,臨走前,有些話得單獨跟你說透。”
沈青云立刻坐直了身子,雙手自然放在膝上,目光灼灼地望著對面的領導,指尖下意識地收緊。
他知道,這番話必然是關乎南關工作的關鍵叮囑,連呼吸都不自覺放輕了幾分。
茶室里的空調風帶著微涼,卻吹不散他心頭的鄭重,腦海里瞬間閃過昨晚看過的那些標注著紅線的資料,那些貧困縣的名字背后,或許藏著周漢生口中“復雜”的深意。
“您說,我記著。”
沈青云的聲音低沉而堅定,眼神里滿是恭謹。
周漢生輕輕嘆了口氣,抬手示意他放松些,手指在茶桌上輕輕點了點:“南關的經濟數據看著亮眼,但底下的情況遠比你想象的復雜。有些矛盾盤根錯節,牽扯到的利益方太多,不是單靠一腔熱血就能解決的。”
他的語氣頓了頓,目光掃過沈青云年輕卻沉穩的臉龐:“你在地方上有實績,有闖勁,但這里不同,不能急于求成。”
沈青云的心猛地一沉,之前那份初來乍到的期待中,悄然摻入了幾分審慎。
他想起蕭方武書記介紹班子成員時,謝進副省長眼中一閃而過的銳利,想起李月茹部長溫和笑容下的堅定,這些細節此刻在腦海中串聯起來,讓他更真切地感受到“復雜”二字的分量。“您是說,有些工作推進起來,會遇到不小的阻力?”
他試探著問道,指尖已經在掌心攥出了淺淺的印痕。
“不是不小,是可能超出你的預料。”
周漢生的表情嚴肅了幾分,身體微微前傾,聲音壓得更低:“有些歷史遺留問題,有些隱性的利益羈絆,牽一發而動全身。你初來乍到,根基未穩,最忌鋒芒太露。”
他伸出手,輕輕拍了拍沈青云的手臂,掌心的溫度透過襯衫傳過來,帶著幾分安撫的力量,認真囑咐道:“一定要謀定而后動,凡事多調研、多傾聽,哪怕暫時慢一點,也要把情況摸透,把各方訴求理順。”
沈青云默默點頭,喉結滾動了一下。
他能聽出對方話語里的懇切,那是過來人對后輩最實在的提點。
之前他還想著盡快拿出成績,不辜負組織信任,此刻才明白,“穩”字才是眼下的關鍵。
中央派他來,是要解決問題,而不是制造新的矛盾。
“我明白您的意思。”
他抬起頭,眼神里少了幾分急切,多了幾分沉穩:“我不會憑著一腔熱情蠻干,會先沉下去,深入基層,多跟班子成員溝通,多聽群眾的聲音,把南關的家底摸清。”
周漢生看著他眼中的轉變,臉上露出了一絲欣慰的笑容,端起茶杯抿了一口,茶香在口中散開,語氣也柔和了些:“你能明白就好。組織上選你,看中的就是你既有沖勁,又能沉下心。南關的硬仗不少,產業升級、鄉村振興,每一件都不容易,但你放心,中央是你最堅實的后盾。”
這句話像一股暖流,瞬間淌過沈青云的心底。
之前縈繞在心頭的那絲忐忑,被這份沉甸甸的支持驅散了大半。
他挺直了背脊,目光堅定如炬:“請您轉告中央,我沈青云一定牢記囑托,守住初心,不管遇到什么困難,都不會退縮,更不會辜負中央的信任和南關人民的期望。”
他的聲音不大,卻字字鏗鏘,帶著不容置疑的決心。
周漢生放下茶杯,站起身,整理了一下西裝下擺。
窗外的陽光正好落在他的身上,為他沉穩的身影鍍上了一層柔和的光暈。
“好,有你這句話,我也放心了。”
他伸手拍了拍沈青云的肩膀,力道比之前重了幾分:“到了燕京,我會隨時關注南關的情況。遇到解決不了的問題,直接跟我聯系,中央會給你全力支持。”
沈青云也跟著起身,雙手緊緊握住周漢生的手,用力搖了搖:“謝謝您,周部長。您一路上也多保重。”
兩人并肩走出茶室,午后的風帶著初夏的暖意,吹起了沈青云的衣角。
招待所的院子里,司機已經將黑色轎車停在門口,引擎靜靜運轉著。
周漢生回頭看了看沈青云,眼神里滿是期許:“去吧,好好干。南關的未來,就靠你們這些年輕人了。”
“您放心!”
沈青云用力點頭,看著周漢生上了車。
車窗緩緩搖上,周漢生隔著玻璃朝他揮了揮手,眼神依舊帶著叮囑。
車子緩緩駛離招待所,沿著綠樹成蔭的道路遠去,最終消失在街角。
沈青云站在原地,望著車子離去的方向,久久沒有動。
陽光照在他的臉上,他的眼神深邃而堅定,之前的忐忑早已煙消云散,取而代之的是沉甸甸的責任和一往無前的決心。
他抬手摸了摸胸前的口袋,那里放著連夜整理的資料,指尖傳來紙張的粗糙質感,仿佛也在提醒他,南關的路,任重而道遠。
但這是沒辦法的事情,沈青云自己也很清楚,官場當中從來就沒有所謂的一帆風順,自己想要在仕途當中走的更遠更順,就必須要經歷各種各樣的事情。
深吸了一口氣,沈青云拿出電話,撥通了妻子周雪的號碼,畢竟今天正式上任了,總要跟家里那邊通報一下的。
很快,周雪便接起了電話,兩個人簡單的聊了幾句,沈青云告訴她自己平安上任的消息,讓她不用惦記。
周雪那邊自然又是囑咐了一番沈青云,讓他注意身體。
掛斷電話之后,沈青云抬起頭看了看天空,他知道,接下來的路,就要靠自己一個人了。
不過他倒是不怎么擔心會出問題,說起來,如今的自己跟過去是不一樣的,省委副書記怎么說也是省委的第三號領導,手中的權力擺在那里,又帶著中央的囑托,沈青云的信心自然很足。
接下來,他要先想辦法,在南關省站住腳才行。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