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青云眼角的余光瞥到文春林端著茶杯的手頓了頓,杯蓋碰到杯沿,發出一聲極輕的“叮”響。
文春林抬起頭,臉上依舊掛著淡淡的笑,眼神卻冷了幾分:“沈書記考慮得真周到,宏圖實業是省里的重點民營企業,參與國企改制也是響應政策,不過現在當務之急是處理好工人上訪和自殺的事,別讓無關的事情分散了注意力。”
沈青云心里冷笑不已,什么叫無關的事情?
光明紡織廠的改制糾紛,背后就是宏圖實業在推波助瀾,而文春林作為組織部長,一直暗中為宏圖實業鋪路,現在倒是想把話題繞開。
但他沒有當場反駁,只是笑了笑道:“文部長說得是,不過了解改制背景,才能更好地解決工人的訴求,畢竟工人上訪的根源,還是改制過程中權益沒得到保障。”
旁邊的省政法委書記張萬里這時插了話,他身材高大,說話聲音洪亮:“我同意沈書記的看法,昨天我讓政法委的同志去家屬院了解情況,不少工人反映,改制的時候有人承諾給補償,結果最后沒兌現,還有人說宏圖實業想低價收購廠房土地,不顧工人安置。這些情況要是不查清楚,就算這次平息了上訪,以后還會出問題。”
文春林的臉色微微沉了沉,剛想開口反駁,就聽到走廊里傳來一陣熟悉的腳步聲。
沉穩、有力,帶著不容置疑的氣場。
會議室里的人都下意識地坐直了身體,沈青云也抬起頭看向門口。
門被推開,省委書記沙瑞明走了進來。
他穿著一身深灰色的西裝,頭發梳得一絲不茍,臉上沒什么表情,卻自帶一股威嚴。
手里拿著一個棕色的皮質筆記本,手指夾著一支鋼筆,顯然是剛從別的會議趕過來。
“沙書記!”
所有人都立刻站起身,齊聲問候,聲音里帶著敬重。
沈青云也跟著站起來,目光落在沙瑞明身上,沙瑞明的眼底帶著一絲疲憊,顯然這段時間也在為漢東的事情操勞,但眼神依舊銳利,掃過眾人時,能讓人感受到一種無形的壓力。
沙瑞明擺了擺手,聲音沉穩:“都坐吧,不用拘謹。”
他走到主位坐下,將筆記本放在桌上,鋼筆放在旁邊,目光緩緩掃過會議室里的每一個人,最后停在沈青云身上:“青云同志,材料都準備好了嗎?”
“準備好了,沙書記,馬上讓江陽分發給大家。”
沈青云說著,拿出手機給江陽發了條信息。
很快,江陽就提著一個文件袋走進來,將材料一份份分到各位常委手里。
沙瑞明等大家都拿到材料,才緩緩開口,語氣嚴肅:“今天開這個緊急常委會,目的很明確,就是討論兩件事:一是光明紡織廠工人集體上訪的處置,二是張春梅一家五口自殺的調查。這兩件事現在已經鬧得沸沸揚揚,網上輿情洶涌,老百姓都在看著我們,要是處理不好,不僅會影響省委省政府的形象,還會寒了老百姓的心。”
他頓了頓,手指輕輕敲了敲桌面,目光再次投向沈青云:“青云同志,你是省委副書記,還臨時主持省政府工作,工人上訪和自殺的事情,你全程都在跟進,先給大家介紹一下詳細情況吧,包括工人的訴求、現場處置、還有目前的調查進展,都跟大家說清楚。”
沈青云點點頭,拿起桌上的材料,翻開第一頁。
上面是張春梅的工裝照,照片上的女人笑容樸實,胸前的勞動模范獎章閃閃發亮。
他的心里輕輕抽了一下,語氣也變得沉重起來:“各位同志,先跟大家介紹一下基本情況。昨天上午九點左右,光明紡織廠近四百名工人聚集到省政府正門,舉著‘還我血汗錢’‘要求公平改制’的橫幅上訪,訴求主要有三點:一是補發拖欠的三個月工資,二是補繳斷繳半年的社保,三是重新協商改制后的安置方案。”
他抬起頭,看向眾人,繼續說道:“接到匯報后,我立刻讓林新秘書長安排安保人員維持秩序,避免沖突,同時通知省信訪廳、京州市政府和省公安廳派人過來處置。信訪廳的同志設立了臨時接待點,登記了工人的訴求,京州市政府承諾今天上午召開專題會議,邀請工人代表協商。到中午十二點左右,工人陸續疏散,現場沒有發生沖突。”
說到這里,沈青云的語氣更加沉重,他翻到張春梅一家的情況表:“但沒想到,昨天晚上就出了意外。光明紡織廠的工人張春梅,連續五年的市級勞動模范,昨天和丈夫李建國一起去了上訪現場,晚上十點到十二點之間,一家三口加上兩個孩子,在家中打開煤氣罐自殺,今天早上七點多被鄰居發現,經法醫初步鑒定,死因是煤氣中毒。”
會議室里一片寂靜,只有窗外風吹樹葉的聲音。
各位常委都低著頭,看著手里的材料,臉色都變得嚴肅起來。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