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青云沒有立刻收拾東西,而是重新拿起蕭文華送來的材料,一頁一頁地翻看著。
他看得很仔細,不僅看文件內容,還看蕭文華的批注和圈點。
在一份零三年的招商引資協議上,蕭文華用紅筆寫著“此項目關乎漢東經濟命脈,不惜一切代價留住”,而協議的乙方,正是宏圖實業的前身,宏圖貿易公司。
“不惜一切代價?”
沈青云冷笑不已,冷冷的說道:“恐怕是不惜犧牲國家利益,滿足私人貪欲吧。”
他合上材料,起身走到文件柜前,打開柜門,里面整齊地碼放著這些年的工作文件和調研筆記。
他從最底層抽出一個黑色的文件夾,里面是唐國富之前送來的關于宏圖實業的初步調查資料,其中提到,宏圖貿易公司當年能拿下漢東的礦產開發權,正是得益于蕭文華的“特批”。
“線索越來越清晰了。”
沈青云把文件夾放回原處,心里盤算著:“蕭文華、蕭云飛、趙宏圖,還有那些被收買的地方官員,形成了一條完整的利益鏈。山河煤礦的礦難,不過是這條利益鏈上的一個犧牲品。”
下午一點半,辦公室的門再次被敲響。
這次進來的是省委秘書長彭少杰,身后跟著兩個年輕的工作人員,手里拿著紙箱和打包帶。
“沈書記,聽說您要搬去省政府辦公,我帶幾個人過來幫忙。”
彭少杰臉上帶著溫和的笑容,語氣恭敬的說道:“您看哪些文件需要帶走,我們幫您整理。”
彭少杰比沈青云年長幾歲,穿著熨帖的深灰色西裝,頭發梳得一絲不茍,顯得沉穩干練。
他是沙瑞明的得力助手,也是省委辦公廳的“大管家”,為人處世圓滑,卻不失原則。
“少杰秘書長,麻煩你了。”
沈青云起身迎接,笑著說道:“也沒什么貴重東西,主要是最近的工作文件和調研筆記,還有一些省政府的材料,需要帶到那邊去處理。”
“應該的。”
彭少杰擺擺手,指揮工作人員開始打包:“沈書記您現在身兼兩職,兩邊辦公確實不方便。省政府那邊的辦公室我去看過了,林新秘書長安排得很周到,辦公設備都是最新的,還特意留了一個小會議室,方便您隨時召開臨時會議。”
沈青云點點頭,一邊指點著工作人員打包文件,一邊和彭少杰寒暄:“少杰秘書長,這一年多辛苦你了,省委辦公廳的工作一直很到位,為我們這些人分憂不少。”
“沈書記過獎了。”
彭少杰笑著說道:“這都是我們的本職工作,您現在主持省政府工作,責任重大,以后有什么需要辦公廳協調的,您盡管開口,我們一定全力配合。”
兩人聊得投機,話題從辦公安排說到近期的工作重點。
彭少杰不經意間提到:“最近省委大院里有些傳,說您要徹底清查早年的招商引資項目,還有人說,說您要翻舊賬,針對老領導。”
沈青云心里一動,知道這傳十有八九是文春林或者蕭文華那邊放出來的,目的是動搖人心,給他施加壓力。
“少杰同志,謠止于智者。”
他語氣平靜的對彭少杰說道:“我做工作,只看事實,只講原則。對于歷史遺留問題,該解決的必須解決,該追責的必須追責,但絕不會盲目翻舊賬,更不會針對任何人。漢東的穩定發展,才是我最關心的。”
彭少杰眼神一亮,連忙點頭:“沈書記說得對,穩定是發展的前提。您能這么想,我們就放心了。其實大家都看在眼里,您是干實事的領導,從基層一步步走到今天,每一步都走得踏實。這次臨時主持省政府工作,是中央和省委對您的信任,也是全省人民的期待。”
沈青云笑了笑,沒有接話。
他知道,彭少杰的話里既有真心實意的支持,也有小心翼翼的試探。
在官場,表態是一門藝術,而行動才是最好的證明。
半個多小時后,文件打包完畢,一共裝了六個紙箱,整齊地堆在辦公室門口。
工作人員請示彭少杰要不要現在運過去,彭少杰看向沈青云:“沈書記,您看現在就出發,還是等您見過沙書記再走?”
沈青云看了看表,下午兩點還差十分鐘:“我先去見見沙書記,跟他打個招呼,然后再過去。少杰同志,麻煩你讓工作人員先等一下。”
“好的,沈書記。”
彭少杰應聲安排下去。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