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穿著一件淺米色的棉麻衫,手里拿著一把折扇,慢悠悠地扇著,臉上看不出絲毫焦慮,仿佛下午的人事變動與他無關。
“老書記,王省,一真。”
文春林依次打招呼,走到空位上坐下。
李忠適時地遞過來一杯剛泡好的明前龍井,茶香裊裊,驅散了他身上的寒氣。
“春林,下午的事,你怎么看?”
王軍率先開口,語氣里帶著幾分苦澀。
他作為常務副省長,原本以為劉漢生退休后,自己最有希望臨時主持省政府工作,沒想到中央直接跳過了他,選擇了沈青云,這讓他心里很不是滋味。
文春林端起茶杯喝了一口,溫熱的茶水滑過喉嚨,讓他的思路更清晰了些:“王省長,明眼人都看得出來,中央這是要扶沈青云上位。他才四十出頭,要是真當了省長,以后漢東的本地干部,恐怕就沒好日子過了。”
林一真連忙點頭,聲音有些發顫:“文部長說得對!沈青云這個人看著溫和,其實手段硬得很。之前張國棟的案子,他雖然沒明著針對我,可我總覺得他在盯著我。現在他主持省政府工作,要是再查光明紡織廠的事,我們之前的努力就全白費了!”
提到光明紡織廠,客廳里的氣氛瞬間變得凝重起來。
這個項目是他們幾人聯手推動的,蕭云飛的宏圖實業能拿下改制權,背后少不了王軍在省政府的協調、文春林在組織上的支持,還有林一真在京州市的執行。
一旦沈青云追查下來,他們誰都跑不了。
蕭文華放下折扇,手指輕輕敲了敲沙發扶手,目光掃過三人:“你們說得都有道理,但只看到了表面。”
他頓了頓,語氣變得嚴肅起來:“中央這次的決定,不僅僅是提拔沈青云,更是對我們漢東本地派的不信任。這些年,我們在漢東經營多年,培養了不少干部,推動了不少項目,可在中央眼里,我們就是山頭,是阻力。現在沈青云來了,就是要打破這個山頭,把權力收回去。”
“老書記說得對。”
文春林立刻附和道:“我在組織部這么多年,清楚得很,這幾年中央派來的干部越來越多,本地干部的上升空間越來越小。這次沈青云主持省政府工作,就是個信號,接下來恐怕還要動我們的人。”
王軍嘆了口氣,放下茶杯,語氣沉重:“我在省政府待了十年,從副秘書長到常務副省長,哪一步不是小心翼翼?現在倒好,沈青云一來,我這個常務副省長,恐怕就成了擺設。以后省政府的工作,我說話還有人聽嗎?”
林一真的臉色更白了,他看著蕭文華,眼神里滿是求助:“老書記,我年輕,經驗少,之前張國棟的事已經惹了麻煩,要是沈青云再針對我,我真的扛不住啊!您可得幫幫我!”
蕭文華看著三人焦慮的樣子,臉上露出一絲冷笑:“慌什么?天塌不下來。我們在漢東經營了這么多年,不是說動就能動的。”
他拿起桌上的煙盒,抽出一根煙點燃,煙霧在他眼前繚繞,讓他的眼神顯得更加深邃,淡淡地對幾個人說道:“今天把你們找來,就是要跟你們商量一下,接下來該怎么做。我們不能坐以待斃,必須主動出擊。”
文春林的眼睛瞬間亮了,他向前探了探身子,語氣急切:“老書記,您有什么辦法?只要能阻止沈青云當省長,我什么都愿意做。”
王軍也精神一振,看向蕭文華:“老書記,您吩咐,我們都聽您的。省政府那邊,我雖然說話沒以前管用,但還是能掌握一些情況的。”
林一真更是激動得直點頭:“老書記,京州市這邊,我還能調動一些資源,只要您一句話,我保證完成任務!”
蕭文華吸了一口煙,緩緩吐出煙圈,目光落在文春林身上:“春林,你在組織部,手里握著干部考察的權力。接下來,你要重點關注沈青云身邊的人,尤其是他之前提拔起來的那些干部,看看他們有沒有什么問題。只要找到把柄,就能給沈青云添堵,讓中央知道,他提拔的人不靠譜。”
文春林連忙點頭:“我明白,我這就安排人去查,一定能找到他們的問題。”
他心里清楚,沈青云之前在政法委和省委組織部提拔了不少年輕干部,這些人大多背景干凈,但只要仔細查,總能找到一些“小問題”,比如工作中的疏漏、生活中的小節,只要把這些“小問題”放大,就能影響沈青云的聲譽。
蕭文華又看向王軍:“王軍,你在省政府,要多盯著沈青云的工作。他剛主持省政府工作,肯定想搞出一些政績,比如推進一些重大項目、出臺一些政策。你要在這些方面多提意見,尤其是在資金、土地等關鍵問題上,要嚴格把關,不能讓他順利推進。同時,你要多跟省政府的老同事溝通,爭取他們的支持,讓沈青云知道,省政府不是他一個人說了算。”
王軍恍然大悟,臉上露出了笑容:“老書記,您這招高啊。我明白了,我會聯合幾個副省長,在項目審批、資金撥付上多提條件,讓他的工作推進不下去。沒有政績,中央自然不會輕易讓他扶正!”
最后,蕭文華看向林一真:“一真,你在京州市,重點要做好兩件事。第一,加快光明紡織廠的改制進度,盡快完成新團隊進駐,把生米做成熟飯,讓沈青云想查都不好查。第二,你要密切關注京州市的信訪動態,尤其是光明紡織廠職工的信訪,如果有職工上訪,你要想辦法壓下去,不能讓沈青云抓住把柄。同時,你要跟林達康多溝通,雖然他態度不明,但他也是本地干部,只要我們給他足夠的好處,他未必不會站在我們這邊。”
林一真重重地點頭:“老書記,您放心!光明紡織廠的改制,我明天就召開專題會議,爭取一周內完成新團隊進駐。信訪方面,我會安排專人盯著,絕對不會出問題。林達康那邊,我會找機會跟他談談,給他畫個餅,讓他知道跟我們合作有好處!”
蕭文華看著三人干勁十足的樣子,滿意地點了點頭:“好!只要我們**協力,各司其職,就一定能阻止沈青云當省長。記住,我們不僅是為了自己的位置,更是為了漢東的本地干部,為了漢東的穩定!”
“是!”
三人異口同聲地應道,眼神里充滿了堅定。之前的焦慮和不安,早已被斗志取代。
蕭文華掐滅煙蒂,端起茶杯喝了一口:“好了,時間不早了,你們也該回去了。記住,行事要謹慎,不能留下任何把柄。有什么情況,及時跟我匯報,不要擅自行動。”
三人站起身,依次向蕭文華道別。
文春林走在最后,他回頭看了一眼蕭文華,只見老書記正拿著那本《資治通鑒》翻看,臉上依舊是那副胸有成竹的樣子。他心里頓時踏實了不少。
有蕭文華在,他們一定能贏。
…………
走出別墅的時候,夜色已經深沉,庭院里的路燈亮著暖黃色的光,將石榴樹的影子拉得很長。文春林坐進車里,看著窗外的夜色,嘴角露出了一絲笑容。
他知道,一場沒有硝煙的戰爭,即將在漢東省拉開序幕。
而他已經做好了戰斗的準備。
車子駛離別墅區,文春林拿出手機,給組織部的副部長打了個電話:“老張,明天早上召開部務會,重點討論干部考察工作,尤其是近年來提拔的年輕干部,要重新核查一遍,不能放過任何一個細節。”
電話那頭傳來老張恭敬的聲音:“好的文部長,我馬上安排。”
掛了電話,文春林靠在椅背上,閉上眼睛。他仿佛已經看到了沈青云焦頭爛額的樣子,看到了自己坐上省長寶座的那一天。
他知道,這條路不會好走,但他別無選擇。
要么贏,要么輸得一無所有。
而此刻的蕭文華別墅里,李忠正收拾著桌上的茶具。
蕭文華放下《資治通鑒》,走到窗邊,看著文春林的車子消失在夜色中。
他拿起手機,撥通了一個號碼,語氣平靜卻帶著一絲威嚴:“云飛,春林他們已經走了,按照我們之前商量的計劃,你那邊也要加快動作,光明紡織廠的資金要盡快轉移,不能留下任何痕跡。”
電話那頭傳來蕭云飛恭敬的聲音:“明白,爸爸,我明天就安排人處理,保證不會出問題。”
“嗯。”
蕭文華點頭道:“沈青云不是那么好對付的,我們必須做好萬全準備。記住,無論發生什么事,都不能把我們牽扯進去。”
“我知道了。”
掛了電話,蕭文華走到庭院里,看著滿天的繁星。
五月的夜晚,風帶著一絲涼意,吹在臉上很舒服。他深吸一口氣,眼神變得銳利起來。
沈青云,你想在漢東搞風搞雨,也要看看我蕭文華同不同意。
漢東的天,還輪不到你來變!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