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青云回到自己辦公室的時候,五月的夕陽正透過西窗斜切進來,在深棕色的實木辦公桌上投下一塊暖金色的光斑。
窗臺上的綠蘿被曬得發亮,葉片上的水珠折射出細碎的光,倒給這滿室的文件氣息添了幾分活氣。
他隨手將西裝外套搭在椅背上,指尖剛碰到桌沿,手機就嗡嗡地震動起來,屏幕上的消息提示紅點點連成了串,像綴在黑夜里的星火。
他拿起手機,指尖劃過冰涼的屏幕,有省委政法委的下屬發來的“祝賀沈書記,期待您帶領省政府再創佳績”,有臨州市委書記發來的“沈書記,臨州隨時等候您調研指導,一定全力配合工作”,還有幾個備注為老部下的名字跳出來,最顯眼的是田野的消息:“老領導,祝您一切順利!”
沈青云看著這條信息,嘴角不自覺地勾了勾。
田野是他當年從江北帶出來的人,現在也已經是正廳級的干部了,逢年過節總會發消息問候,從不多說客套話,全是基層的實在事。
他沒有逐條回復,而是點開群發助手,指尖在鍵盤上敲得沉穩:“感謝各位關心。臨時主持省政府工作,責任重于榮譽,仍需各位同心協力,以民生為要、以發展為綱,共同穩住漢東大局。”
發送后,他將手機調成靜音,放在辦公桌角落的青瓷筆筒旁,像是把這些祝賀暫時收進了抽屜,眼下還有更重要的事要想。
…………
許久之后,沈青云走到茶幾旁,給自己倒了杯溫茶。
紫砂杯的溫度透過指尖傳來,讓他紛亂的思緒稍稍沉淀。
他靠在沙發上,目光落在桌角那份《漢東省一季度經濟運行分析報告》上,封面的標題被他用紅筆圈了兩道。
“臨時主持”,這四個字像塊溫潤卻沉重的玉,壓在他心頭。
他比誰都清楚,這不是準省長的通行證,而是一場更嚴峻的考驗。
中央讓他臨時主持,既是信任,也是考察。
瑞明的默許,既是支持,也是期許。
而文春林、蕭文華那邊,絕不會看著他順順利利接下這攤子事。
他手指摩挲著杯沿,腦海里閃過下午省委禮堂的場景:文春林慘白的臉、林達康復雜的眼神、還有那些交頭接耳的議論聲。
光明紡織廠的改制還沒見底,宏圖實業背后的蕭云飛還藏在暗處,張國棟的案子雖然紀委在查,可會不會牽扯出更多人?
這些事像一團亂麻,繞在他心里。
更不用提全省的經濟,清溪市的鋼鐵廠轉型卡了殼,上個月還有工人上訪。臨州市的化工園區環保整改不到位,被中央環保督察點名。
縣域經濟更是不均衡,東山縣的共富項目做得好,可西部幾個縣還在靠財政補貼過日子。
不夸張的說,每一件都不是容易啃的硬骨頭。
“不能急,得穩。”
沈青云低聲對自己說道。
他起身走到文件柜前,抽出一本《漢東省行政區劃圖》,攤在辦公桌上。
手指從京州開始,沿著鐵路線劃過各個地市,哪里要抓產業,哪里要補民生,哪里要整干部作風,漸漸在心里有了輪廓。
正看得入神,咚咚咚的敲門聲傳來,不輕不重,帶著熟悉的節奏。
“進來。”
沈青云抬頭,看到秘書江陽手里拿著一個文件夾,站在門口,神色恭敬。
江陽最懂他的習慣,從不貿然推門,匯報工作時也總是把重點拎得清楚。
“書記,沙書記辦公室來電話,說請您現在過去一趟,有重要工作要談。”
看著沈青云,江陽恭恭敬敬的說道。
“知道了。”
沈青云合上地圖,將茶杯里的殘茶倒掉:“我現在就過去。對了,下午要是有人找我,讓他們先聯系辦公室登記,除非是緊急事務,否則明天再處理。”
“好的,沈書記。”
江陽點頭答應著。
……………………
省委大樓頂層的書記辦公室,比沈青云的辦公室寬敞不少,整面墻的書架擺滿了書籍和文件,最顯眼的位置放著一張老照片,是五年前沙瑞明陪同中央領導考察漢東農村時的合影,照片里的沙瑞明穿著夾克,蹲在田埂上和老農說話,笑容樸實。
沈青云敲門進去時,沙瑞明正坐在藤椅上翻一份文件,老花鏡滑到鼻尖,看到他進來,立刻摘下眼鏡,笑著起身:“青云同志來了,快坐,剛泡的碧螺春,還熱著呢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