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早上,沈青云推開自己辦公室的門的時候,清晨的陽光正透過百葉窗斜斜切入,在深棕色的實木地板上投下一道道明暗交錯的光影。
辦公桌上,那份關于方杰案的舉報材料還攤開著,李娟的名字被紅筆圈了一圈,旁邊是沈青云隨手寫下的關鍵證人四個字,墨跡尚未完全干透,卻已因主人的離去顯得有些孤寂。
墻角的文竹葉片微微低垂,像是也感受到了室內的凝重氣息,空氣里彌漫著淡淡的墨香與窗外飄進來的槐花香,卻沖不散沈青云眉宇間的陰霾。
他沒有立刻坐下,而是走到窗前,推開半扇窗戶。
窗外的省委大院里,幾棵老槐樹長得枝繁葉茂,淡白色的槐花簌簌飄落,落在草坪上,鋪成一層薄薄的花毯。
遠處有工作人員匆匆走過,腳步聲被綠樹掩映,顯得格外輕緩。
沈青云望著這一派平靜的景象,心里卻翻涌著驚濤駭浪。
李娟橫死,追查的線索戛然而斷,沙瑞明的態度偏向謹慎,文春林那邊必定還在暗中窺伺著自己。
這場針對方東來的陷害,已經從暗斗升級到了滅口。
他很清楚,稍有不慎,不僅方東來的晉升會泡湯,漢東好不容易穩定下來的政法局面,也可能再次陷入混亂。
“必須穩住。”
沈青云低聲自語道,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窗沿的冰涼瓷磚。
沙瑞明讓他圍繞林曉雨調查,看似是退了一步,實則是給了他一個明確的方向。
沒有直接證據,就不能輕舉妄動,既要查明真相,又不能引發官場震蕩。
而他心里早已經打定主意,明面上讓政法委和反貪局的調查組撤離,暗地里讓省紀委的暗訪組接手,這樣既能麻痹文春林和趙玉明,又能讓調查不受干擾地深入下去。
他轉身回到辦公桌前,拿起紅色的辦公電話。
指尖觸到冰涼的聽筒,他深吸一口氣,撥通了省紀委書記唐國富的號碼。
“國富同志,忙著呢?”
沈青云的語氣盡量保持平穩,但熟悉他的唐國富還是聽出了一絲不易察覺的凝重。
電話那頭傳來紙張翻動的聲音,唐國富的聲音帶著幾分沉穩:“剛看完清化那邊的初步調查簡報,正要給你打電話。沈書記,沙書記那邊是什么意思?”
“沙書記的意見是,既然李娟已經出事,線索斷了,就先圍繞林曉雨展開調查。”
沈青云走到沙發邊坐下,身體微微前傾,緩緩說道:“如果能讓林曉雨承認是誣陷,這件事就到此為止,避免擴大影響。畢竟方東來的副省長提名已經在走程序了,不能出岔子。”
“我明白。”
唐國富的聲音頓了頓,開口說道:“沙書記考慮得周全,現在確實不宜把事情鬧大。不過,林曉雨那邊恐怕不會輕易松口,背后肯定有人給她撐腰。”
“所以,明面上的動作要放緩。”
沈青云的聲音壓得更低:“我打算讓江陽帶著政法委和反貪局的調查組撤回來,給趙玉明那邊放個煙霧彈,讓他們以為我們只能就此罷手。”
電話那頭的唐國富輕笑了一聲,語氣里帶著了然:“沈書記是想明修棧道,暗度陳倉?”
“沒錯。”
沈青云點頭,眼里閃過一絲銳利的光芒:“上官博那邊留下來,重點調查林曉雨的資金往來、通訊記錄,還有她和李娟之間的聯系,一定要找到她受人指使的證據。另外,張海濤作為清化市公安局長,在方杰案中涉嫌徇私枉法,方東來那邊會馬上對他進行停職處理,你們暗訪組也可以順帶著查一查他和趙玉明之間的關系。”
“放心吧沈書記,我這就安排。”
唐國富的語氣變得堅定,直接說活動:“上官博同志的能力還是很不錯的,回頭我讓他繼續深入調查。”
頓了頓。
他猶豫了一下,還是說道:“不過說起來,接下來的調查,我打算讓上官博單獨對您匯報。”
“對我匯報?”
沈青云一愣神,倒是有點意外。
“是的。”
唐國富苦笑著說道:“我總覺得,李娟被滅口這件事,應該是有人從省紀委這邊得到了消息。”
畢竟做了這么多年的紀委干部,他對于這方面的東西,嗅覺還是非常敏銳的。
“好,務必注意安全。”
沈青云叮囑道:“幕后指使者已經狗急跳墻,連殺人滅口的事情都做得出來,不能讓暗訪組的同志陷入危險。”
“我會交代上官博,讓他們喬裝打扮,盡量不引人注目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