四月的清晨,京州被一層薄薄的晨霧包裹,省委政法委大樓矗立在霧氣中,灰黑色的樓體透著莊嚴肅穆的氣息。
沈青云的車駛進大院的時候,門口的哨兵抬手敬禮,帽檐上的國徽在朦朧晨光里泛著微光。車停穩后,江陽推開車門,沈青云邁步走了下來。
深灰色西裝的衣角被微涼的晨風掀起,指尖觸到車門把手的涼意,讓他瞬間清醒。
昨晚和沙瑞明匯報完光明紡織廠的事情,他輾轉反側到后半夜,沒想到新的麻煩來得如此之快。
辦公室在政法委大樓的八層,沈青云推門而入的時候,陽光剛好穿透晨霧,透過百葉窗的縫隙,在深棕色的實木辦公桌上投下幾道細長的光影。
很快,桌上的青瓷茶杯倒上了江陽泡好的熱茶,杯口飄著白汽,茶香混著辦公室里淡淡的紙墨味,本應讓人安心,卻壓不住沈青云心頭的凝重。
靠墻的文件柜上,一盆綠蘿長得郁郁蔥蔥,葉片上掛著晨露,看樣子是早上剛澆的水,可這抹生機,卻沒能沖淡空氣中隱隱的壓抑。
沈青云走到辦公桌前坐下,翻開桌上的文件,那是唐國富昨晚發來的光明紡織廠補充調查材料,里面詳細列出了趙宏圖和蕭云飛的資金往來記錄。
他剛看了兩行,目光掃過“蕭云飛通過林一真秘書打招呼,加快資產評估流程”的字樣,辦公室的門就被輕輕敲響了,敲門聲急促卻克制,透著幾分異常。
“進來。”
沈青云抬起頭,話音剛落。
政法委常務副書記程永剛就推門走了進來。
程永剛的臉色異常嚴肅,眉頭擰成一個川字,平日里總是梳理得整整齊齊的頭發,今天竟有些凌亂,深藍色的中山裝領口也微微敞開,顯然是一路快步趕來。
他手里緊緊攥著一個牛皮紙信封,臉色非常的難看,信封的邊角被捏得發皺,能看出他內心的焦灼。
“老程,這是怎么了?”
沈青云看了程永剛一眼,不解的問道。
作為省政法委的二把手,按理說程永剛不應該這么失態的。
官場當中,一向都是講究每逢大事有靜氣,泰山崩于前而色不變,這是非常重要的。
換一句話來說,程永剛這種級別的干部,如果不是遇到大事,他不會這個樣子的。
“沈書記,出大事了。”
程永剛走到辦公桌前,聲音壓得很低,卻帶著難以掩飾的急切,眼神里滿是凝重。
沈青云心里“咯噔”一下,放下手中的文件,身體微微前傾,看著程永剛問道:“怎么了?慢慢說,別急。”
他預感到事情不簡單,程永剛是個老政法,向來沉穩,能讓他如此失態的,絕不是小事。
程永剛深吸一口氣,將手中的牛皮紙信封遞了過去,語氣沉重:“清化市那邊剛發來的舉報信,您看看。”
沈青云接過信封,指尖觸到粗糙的牛皮紙,心里泛起一陣不安。
他拆開信封,里面裝著幾頁打印紙,還有一張模糊的照片。
拿起打印紙,沈青云的目光快速掃過,隨后他的臉色變得越來越難看,握著紙張的手指也漸漸收緊,目光陰沉下來。
………………
舉報信的內容很簡單,卻字字如驚雷。
清化市某公司職員方杰,系省公安廳廳長方東來的親侄子,于上周三晚上,在清化市“夜色”酒吧酒后強奸了一名女子林曉雨。林曉雨次日報警后,清化市公安局城西分局立案調查,將方杰刑事拘留。可僅僅過了兩天,在林曉雨還未做傷情鑒定、證人證尚未固定的情況下,方杰就被以“證據不足”為由無罪釋放。林曉雨不服,多次到清化市公安局申訴,均被推諉,無奈之下,通過匿名方式向省政法委寄來了舉報信。
照片是林曉雨提供的,雖然模糊,卻能清晰看到她臉上的淤青和手臂上的抓痕,眼神里滿是恐懼和無助。
舉報信的末尾,還附了林曉雨的聯系方式和城西分局辦案民警的姓名,主辦民警叫張磊,是城西分局刑偵大隊的副隊長。
“這個方杰,確實是方東來的親侄子?”
沈青云的聲音低沉而冰冷,眼神銳利如刀,死死盯著程永剛。
程永剛點點頭,語氣肯定:“我已經讓清化市政法委的同志核實過了,方杰的父親是方東來的親哥哥,一直在清化市做小生意。方杰去年剛大學畢業,在清化市一家房地產公司上班,平時性格比較張揚,經常出入酒吧、ktv這些場所。”
沈青云的臉色愈發難看,手指重重地敲在辦公桌上,發出沉悶的聲響。
方東來剛上任省公安廳長沒多久,正是政法系統穩定人心、重塑形象的關鍵時期,偏偏在這個時候,他的親侄子出了這樣的事,還被無罪釋放。
這要是傳出去,外界會怎么看?
會不會認為是方東來利用職權干預司法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