掛了田峰山的電話,沈青云把便簽紙收進抽屜,又拿起桌上的卷宗翻看起來。
里面是興旺地產行賄案的初步調查記錄,李政和在卷宗邊緣寫了一行小字:“張興旺與縣住建局副局長關系密切,需查土地審批流程。”字跡很潦草,像是匆忙間寫的,卻透著李政和的細心。
就在這個時候,敲門聲響起,陳陽端著早餐走了進來:“沈書記,樓下餐廳準備的早餐,您吃點吧。”
早餐很簡單:一碗小米粥,兩個茶葉蛋,還有一碟咸菜。
沈青云拿起筷子,卻沒什么胃口,只喝了一口粥,就放下了。
“陳陽,謝俊文那邊會派李銳送材料過來,你去樓下接一下,直接帶他上來。”
沈青云對陳陽吩咐道。
“好的,書記。”
陳陽點點頭,把早餐放在桌上,轉身走了出去。
沒過十分鐘,陳陽就帶著李銳走了進來。
“書記,這是謝總隊讓我送過來的材料。”
李銳雙手捧著一個藍色的檔案袋,遞到沈青云面前,聲音洪亮:“所有證據都按您的要求整理好了,證人的聯系方式和保護地點,都寫在最后一頁。”
沈青云接過檔案袋,指尖觸到袋口的封條,心里沉甸甸的。
“辛苦你了,回去告訴謝俊文同志,繼續盯著張興旺的動靜,有任何異常,立刻匯報。”
想了想,沈青云對李銳說道。
“是。”
李銳敬了個禮,轉身離開了房間。
沈青云打開檔案袋,拿出里面的材料,厚厚一沓,有筆錄、照片、報警記錄復印件,還有幾張打印出來的轉賬流水。
他翻到小梅的筆錄,上面附著一張照片:女孩的背上滿是青紫的傷痕,新舊交錯,看得人心里發寒。
他正看著,敲門聲又響了,陳陽探進頭來:“沈書記,田副市長到了。”
“讓他進來。”
沈青云淡淡地說道。
田峰山快步走了進來,他穿著一身警服,領口的紐扣扣得嚴嚴實實,額角還帶著點汗,顯然是一路趕過來的。
看到沈青云手里的材料,他的眼神閃了一下,腳步頓了頓,才走到桌前:“沈書記,您找我?”
“坐吧。”
沈青云指了指對面的椅子,把材料推到他面前,淡淡地說道:“先看看這個。”
田峰山坐下,拿起材料,從第一頁開始看。
看著看著,他的臉色一點點沉下去,從最初的驚訝,到后來的凝重,再到最后,雙手都開始微微顫抖。
尤其是看到小梅的傷痕照片時,他猛地吸了口氣,手指在照片邊緣捏得發白。
“沈書記……”
田峰山放下材料,聲音里帶著濃濃的愧疚,他站起身,對著沈青云深深鞠了一躬:“這是我的失職,是我這個市公安局長做的不到位。青風縣有這樣的黑惡勢力,我竟然一點都不知道,我對不起青風縣的老百姓,更對不起李政和書記!”
沈青云看著他,心里沒有責備,只有一種沉重的無奈。
田峰山這個人,他之前接觸過幾次,雖然有些謹慎,但本質不壞,只是青風縣的水太深,張興旺的關系網又太密,田峰山就算想查,恐怕也很難摸到真實情況。
“老田,你先坐下。”
沈青云的語氣緩和了些,對田峰山說道:“現在不是說失職的時候,而是要想辦法解決問題。你說說,看完這些材料,你有什么想法?”
田峰山坐下,雙手放在膝蓋上,手指緊緊攥著褲腿。
他沉默了幾秒,才開口對沈青云小心翼翼的說道:“沈書記,張發達這幫人,簡直是無法無天!放高利貸、開賭場、逼良為娼,每一條都夠判重刑的!我現在就回去調人,把張發達和他手下的打手全都抓起來,好好審一審,看看他們還干了多少壞事!”
說到這里,他頓了頓,語氣里又多了幾分猶豫:“只是沈書記,現在抓他們,會不會打草驚蛇?畢竟李政和書記的案子還沒破,我們還沒查到張興旺跟這案子的直接關聯。萬一抓了張發達,張興旺慌了神,把跟李書記案有關的證據銷毀了,或者跑了,那我們就很難給李書記一家一個交代了。”
這正是謝俊文之前擔心的問題,也是田峰山的顧慮,他們都怕太早動張家人,影響李政和滅門案的偵破。
沈青云看著田峰山,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敲,陷入了沉思。
陽光透過窗戶,照在他的臉上,一半在光里,一半在陰影里,眼神里透著復雜的光。
田峰山的顧慮沒錯,可如果因為這個就放任張發達繼續作惡,那他們這些政法干部,跟那些包庇黑惡勢力的人,又有什么區別?
而且,他心里有個更大膽的想法。
張發達是張興旺的弟弟,兩人一榮俱榮,一損俱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