許久之后,他睜開眼,對坐在副駕駛的陳陽說道:“陳陽,你安排人,悄悄調查一下這個程二哥的底細,他的組織結構、違法犯罪記錄、有沒有保護傘,越詳細越好,不要聲張,避免打草驚蛇。”
“好的,書記。”
陳陽立刻點頭答應著:“我今晚就安排人去查,明天早上給您匯報。”
車子重新啟動,朝著省政法委的方向駛去。
沈青云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街景,心里的疑問更多了。
林文龍案牽扯出的是干部腐敗和娛樂場所黑幕,現在又冒出來一個程二哥,涉及非法放貸、暴力收債,這兩個勢力之間有沒有關聯?
西川的黑惡勢力,是不是比他想象的更復雜?
………………
一夜無話。
第二天早上,沈青云剛到辦公室,陳陽就抱著一疊材料走了進來,材料上還夾著幾張照片。“書記,這是程二哥的初步調查材料,還有十幾年前那兩起惡性案件的卷宗復印件。”
陳陽對沈青云介紹道。
沈青云接過材料,放在辦公桌上,首先拿起照片。
照片上的男人四十多歲,留著背頭,穿著黑色皮衣,嘴角叼著煙,眼神陰鷙,正和一群小弟在賭場里喝酒,場面混亂不堪。
他翻開材料,第一頁就寫著對方的的基本信息:程耀武,錦城雙門區人,早年靠在批發市場收保護費起家,二零一五年后開始涉足非法放貸、開設賭場,名下有三家“投資公司”,實則是放高利貸的據點,手下有三十多名固定成員,還有不少臨時雇傭的社會閑散人員。
“繼續說。”
沈青云的手指在材料上輕輕敲擊,臉色漸漸嚴肅起來。
陳陽走到辦公桌旁,指著材料里的一頁:“書記,重點是這兩起案件。零三年,雙門區發生一起惡性傷人案,被害人叫王紅強,曾是程耀武的手下,因為想脫離組織,被程耀武的人堵在巷子里,挑斷了手筋腳筋,至今還拄著拐杖,生活不能自理。當時警方立案調查,但因為沒有證人敢作證,最后只能不了了之。”
“還有零三年的停車糾紛案。”陳陽又翻到下一頁,聲音壓低了幾分:“有三個顧客在程耀武的賭場門口停車,不小心擋了賭場的門,和程耀武的小弟發生爭執,結果被捅傷,兩人重傷、一人輕傷。更囂張的是,程耀武的人還追到醫院急診室,在搶救室外繼續追打,當時醫院的監控都拍下來了,但最后還是因為證據不足,沒立案……”
“證據不足?沒立案?”
沈青云猛地抬起頭,眼神里滿是憤怒,手里的材料被攥得微微發皺:“兩起轟動一時的惡性案件,一個不了了之,一個沒立案,這里面沒有保護傘,誰能相信?”
陳陽點點頭:“我們查了當時的辦案記錄,負責王紅強案的民警已經退休,停車糾紛案的主辦人現在是雙門區分局的副局長。而且據知情人透露,程耀武每年都會給一些關系人送錢送物,具體是誰,還在查。”
沈青云深吸一口氣,努力平復內心的憤怒。
他走到窗邊,推開窗戶,清晨的風帶著一絲涼意,吹在臉上,卻沒讓他冷靜多少。
程耀武的惡跡,比他想象的更嚴重,不僅有組織、有規模,還有保護傘,甚至能讓惡性案件不了了之,這背后牽扯的水,恐怕不淺。
“繼續查。”
沈青云轉過身,眼神堅定的說道:“一方面查程耀武的資金流向,看他給哪些人送過錢。另一方面查當年兩起案件的主辦人,看他們是不是收了好處,故意壓案不查。還有,聯系王紅強和當年的受傷者,給他們做工作,讓他們放心作證,政法系統會保護他們的安全。”
“好的沈書記,我馬上安排。”
陳陽用力點頭,他能感受到沈青云的決心,也知道這個案子不好查,但既然已經開始,就沒有回頭的道理。
陳陽離開后,沈青云坐在辦公桌前,重新翻開程耀武的材料,目光落在“組織結構嚴密”幾個字上。
他想起林文龍案牽扯出的高磊、王楚天,又想起街頭那幾個囂張的惡徒,心里漸漸有了一個猜測。
西川的黑惡勢力,會不會不是零散的個體,而是存在某種隱秘的聯系?
如果真是這樣,那接下來的掃黑工作,只會更難,也更重要。
深吸了一口氣,沈青云努力讓自己鎮定下來,他很清楚,自己接下來的工作,恐怕要換一個新的思路了。
這西川的社會風氣,也到了應該改變的時候了!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