格羅姆·地獄咆哮那一句不帶任何疑問,仿佛陳述事實般的斷,像一柄無形的重錘,狠狠地砸在了安度因·烏瑞恩的心坎上。
他不是在猜測。
他是在……確認。
安度因感覺自己的喉嚨一陣發干,渾身上下每一個細胞都在尖叫著讓他逃跑。但同時,他也無比清晰地意識到,眼前這個瞬間冷靜下來,眼神變得深邃如古井的棕皮獸人,才是他此行……唯一的,也是最后的希望。
“是。”
在求生欲與使命感的雙重驅使下,安度因艱難地從喉嚨里擠出了一個干澀的音節。
他挺直了自己那早已傷痕累累的腰桿,努力讓自己看起來不像一只受了驚的兔子,而是像一個……代表著某種至高意志的信使。
他知道,從這一刻起,他所說的每一個字,都將不再僅僅代表他自己,或是危在旦夕的暴風王國。
他代表的,是那位……深不可測的師父。
……
江辰·神國視角
“漂亮。”
神國艦橋內,江辰滿意地打了個響指,將最后一顆爆米花精準地彈入嘴中。
“這小子,總算有點開竅了。”他愜意地靠在王座上,欣賞著屏幕中安度因那副強裝鎮定的模樣,就像在看一出自己親手導演的年度大戲,而主角終于念對了第一句關鍵臺詞。
“小源,分析一下。”江辰隨口吩咐道,“我這個記名弟子,完成任務的成功率,現在有多少?”
他身旁,道童模樣的小源,眼中閃過一串瀑布般的數據流,隨即用她那不帶任何感情的電子音,給出了精準的回答。
報告主人。
在安度因·烏瑞恩王子主動承認其信使身份后,格羅姆·地獄咆哮的敵意參數已下降至百分之三,警惕參數下降至百分之二十,合作意愿參數已飆升至百分之八十五。
變數在于加爾魯什·地獄咆哮。
其當前情緒模塊主要由困惑(40%)、屈辱(35%)、憤怒(20%)以及未知恐懼(5%)構成。其行為模式具有高度的不可預測性。
綜合評定:任務成功率已由最初的百分之零點零零一,提升至……百分之六十。
“哦?才百分之六十?”江辰挑了挑眉,似乎對這個結果并不意外,反而覺得更有趣了,“也就是說,還有百分之四十的可能會徹底玩砸?”
是的,主人。小源點了點頭,關鍵在于,安度因王子接下來的說辭,是否能提供一個足以說服加爾魯什·地獄咆哮那套榮耀邏輯的……臺階。
“臺階么……”江辰的嘴角,勾起了一抹看熱鬧不嫌事大的笑容,“那就讓我看看我這弟子,能不能自己把這個臺階給……搭起來吧。”
……
西部荒野·主視角
在得到安度因肯定的答復后,格羅姆那張充滿了野性與桀驁的臉上,神情反而放松了下來。
他甚至還收起了手中的戰斧,隨意地靠在身后的一棵枯樹上,對著安度因做了一個“請開始你的表演”的眼神。
他那副樣子,仿佛在說:好了,既然我們都是“那位存在”棋盤上的棋子,那就別繞圈子了,直接說吧,祂到底想讓我們干什么。
反倒是加爾魯什,他那顆簡單的,充滿了肌肉的腦袋,此刻已經徹底成了一團漿糊。
父親?冒牌貨?人類小子?信使?那位存在?
這一連串的信息,已經遠遠超出了他大腦的cpu處理上限,讓他整個人都陷入了藍屏死機的狀態。他只能愣愣地站在原地,一會兒看看這個突然冒出來的年輕父親,一會兒又看看那個弱不禁風的人類小子,眼神中充滿了迷茫與……一絲被當成傻子耍了的屈辱。
安度因深吸了一口氣。
他知道,表演……開始了。
“暴風城……已經淪陷了。”
他開口的第一句話,就讓格羅姆那雙看似隨意的眼睛,猛地瞇了起來。
安度因沒有理會對方的反應,而是用一種盡可能平穩,卻又帶著一絲無法抑制的悲痛的語調,將那場末日的浩劫,緩緩地鋪陳開來。
他講述了那座人類最璀璨的榮耀堡壘,是如何在一夜之間變成了一片哀嚎與絕望的人間地獄。
他描繪了那個本該是圣光代人的大主教本尼迪塔斯,是如何化身為一頭身高百米,由純粹的暗影與墮落所構成的恐怖魔神。
他訴說了那些雄偉的建筑,是如何在無聲無息中腐化、坍塌,變成了充滿了墮落氣息的廢墟。
他形容了那些手無寸鐵的無辜平民,是如何在充滿了污染與瘋狂的暗影瘟疫中,被轉化為雙眼冒著紫光,只知道殺戮與毀滅的行尸走肉。
最后,他的聲音帶上了一絲哽咽,講述了他那身為暴風雄獅的父親,瓦里安·烏瑞恩國王,是如何以凡人之軀,硬撼神明之威,渾身浴血地為城中婦孺爭取最后生機的悲壯景象。
整個敘述過程,安度因沒有添油加醋,沒有夸大其詞,他只是在陳述一個……正-->>在發生的,血淋淋的事實。
然而,正是這種最樸素的陳述,才最具有穿透人心的力量。
即便是加爾魯什,這個一直視人類為死敵的獸人督軍,在聽到瓦里安國王以凡人之軀硬撼魔神的段落時,他那雙充滿了暴虐的紅色眼眸中,也不由自主地閃過了一絲……敬佩。
這是戰士對另一個戰士最純粹的尊重。
“所以……”
在鋪墊完了所有的情緒后,安度因終于說到了正題。他的目光無比誠懇地直視著格羅姆·地獄咆哮。
“在我最絕望的時候,我去找到了我的……師父。”
“師父?”格羅姆敏銳地捕捉到了這個關鍵詞。
“是的。”安度因點了點頭,臉上露出了一絲發自內心的敬畏與狂熱,“那位存在,他……他收下了我這個不成器的,記名的弟子。”
“他告訴我,我父親的英勇值得被尊敬。暴風城的悲劇也不該就此落幕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