當江辰用他那充滿了“你自己看著辦”的平淡語氣,將那個充滿了荒誕與羞辱意味的解決方案,如同一個燙手的山芋般,扔給了那個還跪在地上的安度因王子,并轉身悠閑地走回自己那充滿了仙風道骨氣息的庭院時,整個寧靜的山谷,再次陷入了長久的,永恒般的死寂。
安度因呆呆地跪在冰冷的,沾滿了晨露的青石板上。他那張本已因為焦急與絕望而變得一片慘白的英俊臉龐,在這一刻,更是被一種名為信仰崩塌的巨大痛苦與掙扎,徹底地淹沒了。
去尋找獸人幫忙?拯救聯盟的首都?這……這已經不是簡單的開玩笑了!這分明就是對他,對整個暴風王國,乃至整個人類聯盟的終極羞辱!
獸人是什么?是茹毛飲血的野獸!是充滿了毀滅與殺戮欲望的綠色雜碎!是曾經將整個暴風王國都夷為平地,殺害了他無數同胞,甚至連他最敬愛的祖父,萊恩國王,都慘死于其手的,不共戴天的……死敵!
而現在,自己這位神秘莫測,強大到無法用任何語來形容的老師,竟然讓自己去向這群不共戴天的死敵求援?去祈求他們那骯臟的,充滿了血腥味的戰斧,來拯救圣光之下的暴風城?
這……這簡直是要將他的理智徹底碾碎,要讓他背棄所有信仰與榮耀,他又該如何接受這荒謬絕倫的安排?
“不……”他下意識地搖著頭,那雙總是充滿了圣光與智慧的蔚藍色眼眸之中,第一次浮現出了名為絕望的灰色。“絕對……不可能……”
他寧愿眼睜睜地看著自己的父親戰死!寧愿看著自己那繁華的家園被那個該死的叛徒徹底摧毀!也絕不可能向那些殺害了他祖父的兇手,低下自己那高貴的,屬于烏瑞恩王室的頭顱!
然而,就在他即將要被這股充滿了仇恨與絕望的怒火,徹底吞噬時,他的腦海中,卻又不受控制地浮現出了那個黑發青年,之前對自己說過的那句充滿了玄妙與智慧的話語。
“能真正擊潰深淵惡魔的,未必是圣光教會所宣揚的那種至高無上、純凈無瑕的神圣力量。在這片被戰火撕裂的大陸上,有時候,能夠與黑暗抗衡的,恰恰是另一群更加狂暴、更加嗜血,卻同樣對毀滅有著極致渴望的……惡魔。”
以及……
“你那位一心只想發動戰爭的父親,選擇了后者。”
是啊……
父親……
安度因的腦海中,不受控制地浮現出了瓦里安國王那充滿了鐵血與強硬的,如同雄獅般的身影。他想起了父親在面對所有與部落相關的問題時,那毫不猶豫的,充滿了殺光所有獸人的絕對意志。他也想起了,自己曾經無數次地試圖用圣光的仁慈與和平,去勸說自己的父親,卻換來的一次又一次的失望與……呵斥。
難道……老師的意思是……
這場……由大主教本尼迪塔斯所引發的災難,其根源,并不僅僅在于大主教一個人的背叛?而在于……整個暴風王國,乃至整個人類聯盟,那早已根深蒂固的,對部落的仇恨與……偏見?
而想要化解這場危機,唯一的辦法,就是……打破這種仇恨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