胤礽卻搖頭,唇角含著淺笑:“自己收的才有趣。”
說罷竟真取了青瓷小甕,踩著積雪往梅樹下走。
胤禔攔不住,只得追上去替他撐傘,嘴里還不住念叨:“慢些走!這雪地滑得很……”
誰知胤礽剛走到樹下,忽有一陣風過,枝頭積雪簌簌落下,正巧砸在他發間。
他烏發如墨,眉目如畫,清冷矜貴的氣質襯著這滿庭素雪,竟似畫中謫仙一般,不沾半分凡塵煙火氣。
偏又因久病未愈,透著幾分脆弱的美感。
胤礽抬手拂去鬢邊雪花,將瓷甕遞給胤禔。
胤禔眼底笑意更深,伸手穩穩接過瓷甕,目光卻始終落在弟弟身上。
看他踮起腳尖專注地挑選梅枝上最純凈的積雪。
“這枝上的雪更干凈些。”胤禔抬手替他壓下一段梅枝,好讓胤礽不必費力踮腳。
細雪簌簌落在兩人交疊的衣袖上,胤禔卻渾不在意,只小心護著瓷甕,任由弟弟一瓣瓣將晶瑩的雪粒撥入甕中。
風過梅林,胤礽的狐裘被吹得微微揚起。
胤禔不動聲色地挪了半步,替他擋去大半寒風,連語氣都放柔了幾分:“慢些收,仔細手冷。”
待收了小半甕,胤礽忽然輕咳兩聲。
胤禔立刻沉了臉:“夠了!回去。”
說著就要拉他走。
“再等等。”胤礽卻按住他的手,從袖中取出個錦囊,“把這個埋進去,來年取雪水時一道煮茶。”
胤禔好奇地打開,竟是幾片曬干的梅花瓣,香氣幽微。
他指尖輕輕捻了捻花瓣,接著便蹲下身去,匕首在梅樹下的凍土上小心掘著,直到挖出個深淺合宜的小坑。
他側首看了眼胤礽被凍得泛紅的指尖,不動聲色地將瓷甕往里埋得更深了些,確保來年春暖時定能完好如初。
*
回憶至此,胤禔輕笑一聲,伸手將弟弟被風吹散的狐裘攏緊了些:“怎么突然想起這個?”
胤礽垂眸,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花瓣:“就是覺得……今年的雪,和那日很像。”
風卷梅梢,幾瓣紅萼簌簌而落。
那嫣紅的花瓣沾了雪色,更顯清艷,隨風打著旋兒,最終悄無聲息地沒入積雪之中,只余一縷暗香浮動。
胤禔終是低嘆一聲:“等開春雪化了,大哥陪你挖出來煮茶。”
胤礽輕輕“嗯”了一聲,指尖撫過梅枝,忽而低笑:“今年這花開得比去年好。”
胤禔哼道:“花再好,也不值得你頂著風出來看。”
胤礽不答,只是靜靜望著滿樹紅梅,雪落無聲,唯有寒風掠過枝頭的細微聲響。
半晌,他才輕聲道:“大哥,你說……若是能一直這樣,該多好。”
胤禔一怔,轉頭看他,卻見弟弟神色平靜,眼底卻似藏著深不見底的思緒。
他心頭莫名一緊,下意識道:“胡說什么?等你病好了,想來多少次都行。”
胤礽微微一笑,不再多,只是伸手拂去肩頭的落雪,轉身道:“回吧,再站下去,大哥該急了。”
胤禔見他臉色確實比方才更蒼白了些,連忙上前扶住他,嘴上卻仍不饒人:“現在知道怕了?早干嘛去了?”
胤礽低笑,任由兄長半扶半抱地帶著他往回走,寒風掠過耳畔,他卻覺得心頭暖意漸生。
——若能一直這樣,該多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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