遠處傳來悠揚的牧笛聲。
胤礽循聲望去,正瞧見幾個牧民趕著羊群往水草豐美處移動。
其中有個約八九歲的少年騎在棗紅馬上,一身靛藍色蒙古袍襯得他膚色如蜜,腰間束著五彩絲絳,發辮上纏著的銀鈴在風中叮當作響。
那少年原本正專注地揮鞭驅趕離群的羔羊,忽覺一道目光落在身上,轉頭便撞進一雙含笑的鳳眼里。
那月白騎裝的少年郎君踏著碎金般的草浪而來。
眉似遠山含雪,眸若寒潭映月,忽而展顏一笑,生生將那身清冷氣韻揉碎在明媚天光里。
風撩起他未束的幾縷青絲,拂過白玉般的面頰。
那通身的氣度,既似昆侖山巔不化的雪,又像江南三月最柔軟的風,矛盾卻又和諧地融在一處。
少年一時看得呆了,手中的套馬桿“啪嗒”掉在草地上。
“小勇士,”胤礽揚鞭指了指他身后,“你的羊要跑了。”嗓音清越如玉石相擊。
少年猛地回神,耳尖瞬間紅得滴血。他手忙腳亂地彎腰去撿套馬桿,發辮上的銀鈴亂晃。
待重新控住羊群,又忍不住偷眼去瞧——那人正俯身逗弄懷里的銀狐,垂落的發絲被鍍上金邊,連睫毛都像沾了碎金似的發亮。
“阿、阿哈(哥哥)...”少年鼓起勇氣用生硬的漢話喊道,突然從懷里掏出個繡著云紋的囊袋,“奶...奶疙瘩!”
結結巴巴說完,自己先羞得把臉埋進了馬鬃里。
見胤礽似有遲疑,少年急得耳尖更紅了。
他手忙腳亂地從囊袋里掏出一塊奶疙瘩,當著胤礽的面塞進嘴里,鼓著腮幫子用力嚼了幾下,又張開嘴給他看:“沒、沒毒!”
奶白的碎渣還沾在虎牙上,眼神卻亮得驚人。
小狐貍豎起耳朵,鼻尖輕輕抽動。
只見它眼中閃過一絲銀芒,尾巴在胤礽頸間掃過,宿主放心,無毒,還帶著陽光的味道呢~
說完又親昵地蹭了蹭他的臉頰。
暗衛們忍俊不禁地看著那小牧民同手同腳地驅馬靠近,遞出囊袋的指尖都在發顫。
偏生太子殿下還故意湊近了去接,驚得少年差點從馬背上滑下去。
“多謝。”胤礽解開囊袋,濃郁的奶香撲面而來。
他拈起一塊喂給肩頭的小狐貍,抬眼時正對上少年亮晶晶的眸子,不由莞爾:“你叫什么名字?”
“巴、巴圖!”少年脫口而出,又急急補了句,“意思是...英雄!”說罷自己先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,露出兩顆可愛的小虎牙。
遠處傳來牧民的呼喚聲,巴圖戀戀不舍地勒轉馬頭。
跑出十幾步遠,突然又調轉馬頭沖回來,將腕上纏著的五彩繩結猛地塞進胤礽手里:“給好看的天神!”
話音未落便策馬狂奔而去,紅袍翻飛如燃燒的火焰。
小狐貍扒著胤礽的衣袖立起來:宿主,他跑得比兔子還快!
胤礽摩挲著繩結上細小的狼牙裝飾,望著那個消失在草浪中的背影輕笑:“倒是顆赤子之心。”
“殿下!”親衛的聲音從后方傳來。胤礽回頭,見侍衛們已經策馬追近,為首的親衛手里還捧著水囊。
他這才覺得有些渴了,接過水囊仰頭灌了幾口。
清水順著唇角滑落,在陽光下閃著細碎的光。
接著,胤礽掌心托著水囊傾斜。
清水汩汩流出,小狐貍立刻湊上前,粉嫩的舌頭一卷一卷地舔著水,喉間發出滿足的“咕嚕”聲。
噸噸噸——
它喝得急,幾滴水珠濺到鼻尖上,銀白的胡須沾了水,在日光下晶瑩發亮。
胤礽屈指輕彈它濕漉漉的鼻頭:“慢些,又沒人與你搶。”
小狐貍仰頭“嗷”了一聲,尾巴歡快地甩了甩,忽然一個轉身,撒開四爪就朝草-->>甸深處奔去。
銀白的身影在翠綠的草原上劃出一道弧線,頭頂歪戴的花環被風吹得顫顫巍巍,紫色小花撲簌簌掉了一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