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向前一步,手杖輕點地面。
“但就在剛才,從您的語中,我仿佛聽到了命運的啟示。您看見了畫中隱藏的真相!那么,您是否也能看見,纏繞在我血脈中的陰影?”
他的眼神深情款款,配合著微微蹙起的眉頭,完美詮釋了一個憂郁貴族的形象。
若是尋常女子,此刻恐怕已心跳加速。
但陸沉星只覺得后頸發麻,不是心動,是陰影親和在預警。她余光瞥見畫廊角落的鏡面裝飾墻上,阿爾貝的影子,沒有跟著他的動作動。
那影子只是靜靜地站著,嘴角卻裂開了一個與本體截然不同的、冰冷的笑,那個笑裂開的幅度越來越大,仿佛要沖破本體的限制。
她瞬間明了。聲望值超過一千,必觸發鬼怪的關注!
這男人是鬼怪,或是被鬼怪操控的傀儡。他的任務是演一出浪漫邂逅的劇情,將她拖入某個預設好的悲劇劇本,最后引人墜入死亡的陷阱。
阿爾貝見她不語,又靠近半步,伸手似要觸碰她的手臂:“女士,您沉默的模樣,讓我想起羅塞蒂筆下的貝婭特麗齊,同樣美麗,同樣籠罩著宿命的薄紗……”
陸沉星在他指尖即將觸及自己時,猛地后退,撞上了身后的展示架!
哐啷——!
一架擺放石膏像的展示架被她撞得搖晃,頂端的維納斯石膏像應聲墜落,砸在她腳邊,碎片四濺。
阿爾貝愣住了。
陸沉星低頭看著碎片,忽然蹲下身,徒手抓起一大塊石膏,狠狠往自己禮服裙擺上抹!
銀灰色的絲質長裙瞬間沾滿灰白的污漬。她又抓亂了自己精心梳理的發髻,讓幾縷頭發散亂地垂到額前。
然后她抬起頭,對阿爾貝露出一個夸張的,近乎猙獰的笑,聲音故意拔高,變得尖利粗糙:
“哎呀!真抱歉啊這位貴族先生!我這個人笨手笨腳的,看見帥哥一緊張就摔東西!您這身漂亮衣服沒濺到吧?要不我給您擦擦?我用這裙子擦!剛沾了灰,擦得可干凈了!”
她說著,當真提起臟污的裙擺,作勢要往阿爾貝腿上蹭。
阿爾貝臉上的深情表情瞬間凍結,繼而扭曲。他猛地后退兩步,避開陸沉星的手,眼神里的柔情蜜意消失殆盡,取而代之的是被冒犯的嫌惡。
“你!”他聲音變了,不再華麗,而是干澀得像生銹的齒輪,“不知禮數的粗俗女人。”
陸沉星繼續裝瘋賣傻,嘿嘿笑著,又故意踢飛一塊石膏碎片:“我粗俗?您剛才不還說我是貝婭特麗齊嘛!貝婭特麗齊也摔東西哦!摔完還唱歌呢!我給您唱一個?”
她扯開嗓子,故意走調地吼了兩句根本不成調的歌。
阿爾貝整張臉都黑了。他最后看了她一眼,那眼神像在看一灘無可救藥的污穢,然后轉身,頭也不回地快步離開畫廊,手杖敲擊地面的節奏凌亂而急促。
聚光燈般的光束也隨著他的離去瞬間消散。
畫廊恢復正常。
陸沉星停下嘶吼,緩緩站直身體。她拍了拍手上的灰,表情恢復平靜,唯有眼底殘留著一絲嘲弄。
手腕上的聲望值在她演戲的期間劇烈波動:1050→980→1020→970。最終停在955。
跌破了1000。
但在數值跌破的瞬間,她看見阿爾貝原本站立的位置,空氣像水紋般蕩漾了一下。一個體態臃腫,肚子很鼓的女人影子一閃而過,對著陸沉星的方向,露出一個似笑似哭的表情,然后消散。
危險解除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