雅布什放下了酒杯，身體微微前傾。

洛倫佐船長站在陰影處，玻璃般的眼珠反射著舞臺的光，看不出情緒。

雙頭女孩中的金發頭顱皺起眉，和棕發頭顱悄悄地在說些什么，棕發頭顱聽完只輕輕地嘆了口氣。

當奧莉唱到“玫瑰刺破指尖，鮮血染紅永夜”時，她身后的幕布終于展開了。

但是掀開的幕布底下沒有任何人的身影，只有陸沉星這次清晰地感知到一個半透明的，穿著舊式船員制服的男人身影，從布料的另一面“擠”了出來。他渾身濕透，膚色泛著青紫，眼眶處是兩個黑洞。

奧莉的歌聲戛然而止，明顯也是看到了男人的身影。

她猛地轉身，在看見那鬼影的瞬間，發出一聲短促的驚叫。

鬼影朝她伸出手，手指腫脹腐爛，可以見到被泡的發白的血肉。

臺下觀眾一片嘩然，但并沒有沒有人驚慌逃離。反而更多人睜大了眼睛，臉上浮現出混合著恐懼與興奮的潮紅——好戲要開場了。

“滾開！”奧莉尖叫，本能地將手中的話筒砸向鬼影。

話筒穿過鬼影的身體，叮當落地，發出一陣刺耳的尖叫。

鬼影笑了，沒有聲音，但陸沉星卻仿佛“聽”見了那毛骨悚然的譏笑。它向前一步，整個舞臺的溫度驟降，邊緣甚至結起薄霜。

奧莉的聲望值開始暴跌：1150→900→700……

“它在消耗她的聲望。”陸沉星瞬間明悟。躲在人背后的是鬼怪！鬼怪在人獲取聲望值的時候做出搗亂行為，目的是讓人出丑，失去聲望！與鬼怪對抗的過程，在別人看來也是在表演，就在消耗自己本身的“存在感”。存在感歸零，人就會徹底迷失。

鬼影抓住了奧莉的手腕。

剎那間，舞臺景象都好像發生了扭曲。

拍賣廳消失了。取而代之的是一艘老舊貨船的甲板，暴雨如注，閃電劃破漆黑的海面。奧莉身上的禮服變成了濕透的粗布裙，鬼影則變回了一個活生生的，滿臉驚恐的年輕船員。

“萊娜！快跳！船要沉了！”船員朝她大喊。

奧莉，或者說，此刻被強行塞入萊娜這個角色里的奧莉，茫然地站在傾斜的甲板上。她低頭，看見自己手中緊握著一把沾了血的魚叉。

記憶片段涌入腦海：私奔的戀人、被家族追捕、偷渡船、船長覬覦她的美貌、戀人被推下海、她憤怒地抓起魚叉……

“不！這不是我……”奧莉掙扎著，但她的嘴卻不受控制地喊出：“約翰在哪里？！你們把他怎么了？！”

鬼影扮演的船員露出獰笑：“那個窮小子？早喂魚了！船長說了，你跟了他，就能活！”

“閉嘴！”

奧莉（萊娜）舉起魚叉，刺向船員。

視角回到拍賣廳舞臺，奧莉手中的話筒變成了一把虛幻的魚叉，正刺穿鬼影的胸口。鬼影發出無聲的哀嚎，身體開始消散，但與此同時，奧莉的聲望值也跌到了臨界點350→200→50……

“停下！快停下！”她哭喊著，但身體仿佛被無形的線操控，繼續做出攻擊動作。

鬼影徹底消散前，最后看了她一眼，那黑洞般的眼眶里，流露出一絲嘲諷。

然后，它化作一團黑霧，鉆進了奧莉任然在喊叫的嘴里。

奧莉的動作僵住了。

她緩緩放下虛幻的魚叉，站直身體，捋了捋散亂的紅發。然后，她轉向臺下觀眾，露出一個與之前截然不同的、嫵媚又帶著死氣的微笑。

“抱歉，各位。”她的聲音變了，多了一絲沙啞，像海浪摩擦著礁石，“剛才出了點小意外。讓我們繼續，好嗎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