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像是發泄般低吼出這些話,然后不再看她們,反而從白大褂口袋里掏出一把樣式老舊、銹跡斑斑的鑰匙,看也不看地隨手扔在旁邊的器械臺上,發出“哐當”一聲脆響。鑰匙滑到臺子邊緣,險些掉落。
“滾吧,別死在這兒,弄臟我的地盤。”他恢復了那副譏誚的表情,大聲呵斥,同時故意踢倒一個瓶子,發出巨大聲響,吸引了門外逐漸靠近的濕冷氣息的注意。
陸沉星瞬間會意。她一把抓起臺子邊緣的鑰匙,拉起幾乎被恐懼定住的李莎,踉蹌著沖向那扇破窗。
在她翻身出去的前一刻,聽到嚴瑾對著門口,用他那特有的、充滿譏誚的語調揚聲道:“喲,這不是池瀅同學嗎?怎么,醫務室也容不下你這尊大佛了?需要我幫你‘掛號’嗎?”
他的聲音成功吸引了門外的怨靈。
窗外,陸沉星和李莎落入冰冷的夜色中。她握緊手中帶著鐵銹味的鑰匙,回頭看了一眼醫務室那扇亮著慘淡燈光的窗戶。
冰冷的夜風裹挾著霧氣,如同無形的刀片刮過皮膚。陸沉星和李莎踉蹌落地,卻不敢有絲毫停留,朝著記憶中最初醒來的教學樓的方向狂奔。
腰間的傷口在每一次的邁步時都傳來撕裂般的痛楚,陸沉星咬緊牙關,額上冷汗涔涔。李莎攙扶著她,臉色蒼白,不時驚恐地回頭,生怕那濕冷的怨靈追上來。
手中的鑰匙冰冷沉重,像一塊寒鐵烙在掌心。
“我們去哪?”李莎聲音發顫。
“回我們最初醒過來的地方。”陸沉星喘息著回答,眼神在夜色中依舊銳利,“那里可能有答案。”
然而,返回的路并非坦途。濃霧仿佛有生命般阻礙著她們,原本清晰的路徑變得扭曲陌生。周圍的建筑陰影幢幢,如同蟄伏的怪獸。
在一個十字路口,她們被迫停下。前方,幾個穿著破舊校服、眼神空洞的“學生”在無意識地游蕩,擋住了去路。他們身上散發著灰敗的氣息,動作僵硬。
“繞路!”陸沉星當機立斷,拉著李莎拐進旁邊一條更狹窄的小巷。
巷子陰暗潮濕,堆滿垃圾。就在她們即將穿過時,一個身影悄無聲息地從一堆廢棄桌椅后出現,堵住了出口。
那是,陳浩!
但他已經不是她們記憶中那個怯懦的外賣員了。他的身體呈現出一種半透明的虛化感,臉色青白,眼神里充滿了被拋棄的怨恨。他死死地盯著李莎,又緩緩轉向陸沉星,嘴角咧起充滿惡意的笑容。
“陸姐……李護士……”他的聲音飄忽不定,帶著漏風般的雜音,“看到我還‘活著’,驚喜嗎?”
李莎嚇得后退一步,臉上寫滿了驚恐和愧疚:“陳浩……你……”
他的目光死死鎖定李莎,又轉向陸沉星,怨毒中夾雜著一絲復雜的情緒。“陸姐,你掐醒過我……我記得。”他話鋒一轉,指向李莎,語氣驟然尖利,“但她!還有雷戰!馮莫里!你們眼睜睜看著我被拖走!憑什么你們還能活著往前走?!”
他身后的學生怨靈也隨之發出低沉的嗚咽,充滿了痛苦與不甘,緩緩逼近,封死了前路。
李莎臉色慘白,身體抖得如同風中落葉:“陳浩……對不起……我們……”
陸沉星將李莎護在身后,直面陳浩,聲音因失血而虛弱,卻帶著穩定人心的效果:“陳浩,冤有頭,債有主。你的仇人已經死了。攔著我們,你的怨恨就能平息嗎?”
陳浩眼中閃過一絲掙扎,但隨即被更深的怨懟覆蓋,看向陸沉星眼神復雜:“陸姐,你救了我一次,所以,我給你機會——留下她,你一個人走。”他手指直指李莎,“讓你也嘗嘗,被拋棄的滋味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