馮莫里刺出的匕首,在空中凝滯了微不可查的一瞬。她眼中那冰封的殺意,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湖面,劇烈地晃動了一下。兒子天真爛漫的笑臉,與在太平間蒼白虛弱的樣子交替閃現……她用盡手段追求的,究竟是一個真實的擁抱,還是一個自我安慰的幻影?
這一瞬的破綻,對于陸沉星而,已是足以決定生死的間隙!
她不再閃避那略顯遲滯的匕首,反而迎著刀鋒而上,身體如同沒有骨頭的游魚,險之又險地擦著刃口滑入馮莫里懷中!左手如鐵鉗般死死扣住馮莫里持刀的手腕,右手并指如刀,凝聚著蘇醒后全部的力量與決絕,狠狠擊向她脆弱的喉骨!
“呃!”
馮莫里喉嚨里發出嗬嗬的怪響,劇痛讓她不由自主地松開了手。匕首“當啷”一聲掉落在地。
她踉蹌后退,捂住喉嚨,難以置信地看著陸沉星。那雙曾布滿算計與冰冷的眼睛里,此刻只剩下生理性的痛苦和一種塵埃落定的釋然?
陸沉星沒有追擊,她喘息著站在原地,眼神復雜地看著失去武器的馮莫里。李莎也停止了動作,緊張地注視著。
馮莫里靠著冰冷的車廂壁,緩緩滑坐在地。鮮血從她指縫間滲出,染紅了衣襟。她的呼吸變得艱難而急促,每一下都帶著破風箱般的聲音。
“呵……呵呵……”她竟然低低地笑了起來,笑聲嘶啞,帶著無盡的悲涼與嘲諷,不知是對陸沉星,對李莎,還是對她自己。
“你……你們不會懂的……”她抬起頭,視線似乎穿透了車廂頂,望向某個虛無的遠方,“抱著他越來越冰冷的身體……看著他……再也睜不開眼睛……那種感覺……”
她的眼神開始渙散,聲音也越來越微弱,仿佛在呢喃:
“我只是……想再聽他……叫我一聲……媽媽……”
兩行渾濁的淚水,終于沖破了所有偽裝與堅強,從她眼角滑落,與鮮血混合在一起。
李莎看著這一幕,眼眶瞬間紅了。作為護士,她見過太多生死離別,更能體會馮莫里話語里那錐心刺骨的痛。她下意識地上前一步,掌心的白光再次亮起,想要為她做點什么,哪怕只是緩解一絲痛苦。
陸沉星卻伸手攔住了她,緩緩搖了搖頭。她的目光依舊冷靜,但深處也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波瀾。她看著馮莫里,看著這個機關算盡、雙手沾滿同行者鮮血的女人,最終卻以如此狼狽、如此,以“人”的方式走向終點。
“值得嗎?”陸沉星輕聲問,聲音里沒有勝利者的嘲弄,只有一種近乎冷酷的探尋。
馮莫里渙散的目光似乎聚焦了一瞬,落在陸沉星臉上。她嘴角費力地扯動了一下,像是想說什么,最終卻只是化作一聲極輕的、帶著血沫的嘆息。
她的身體不再顫抖,捂住喉嚨的手無力地垂落。那雙曾閃爍著算計、冰冷、最終被淚水洗過的眼睛,緩緩閉上。頭歪向一邊,仿佛只是陷入了沉睡,只是再也無法醒來。
車廂內陷入一片死寂。
只有校車依舊在迷霧中前行,發出單調的嗡鳴。
馮莫里靠在墻角的身體,在昏黃燈光下,如同一個被遺棄的、破碎的人偶。她所有的野心、執念、陰謀與母愛,都隨著生命的消逝,化作了無聲的余燼。
李莎默默低下頭,白光熄滅,雙手緊緊握在一起。
陸沉星走到馮莫里身邊,彎腰撿起了那柄掉落在地的匕首。冰冷的金屬觸感傳來,她看著匕首上映出的自己冷靜卻略顯蒼白的臉,又看了看已然失去生息的馮莫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