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里的口岸還在建設中,一條新修的柏油大道直通邊境線,路面還泛著新鋪瀝青的味道。大道兩旁,木頭搭的鋪子歪歪扭扭地立著,門板上積滿了灰塵,縫隙里塞著干枯的野草。
海關的安檢大門還搭著密密麻麻的腳手架,鋼筋裸露在外,像猙獰的骨架。
沒有正式的崗亭,只有邊防連隊的士兵背著槍,在臨時搭起的哨卡上來回踱步,軍靴踩在沙土上,發出沉悶的聲響。
只有每逢周六,這條街才會活過來。
木頭鋪子的門板被卸下,攤販們扛著貨物搶占位置,酸木瓜的酸香、烤豆腐的焦香混著、狗肉湯鍋的腥香、水果的甜香飄滿整條街,吆喝聲、討價還價聲能飄出半條街。
可今天不是趕集的日子,整條街靜得可怕,風刮過空蕩蕩的鋪子,發出嗚嗚的聲響,像被人遺忘的廢墟。
李明剛的車停在那面斑駁的城墻下,墻皮剝落處露出青灰色的磚石,墻上刻著的“大中華民國”五個大字,被歲月磨得有些模糊,在夕陽下泛著一層陳舊的、蒼涼的光。
“今兒天氣倒是不錯。”
車門“咔嗒”一聲打開,項標走了過來,雙手插在褲兜里,語氣里帶著幾分漫不經心的試探,眼神卻像鉤子一樣,在李明剛臉上掃來掃去,試圖從他緊繃的神情里找出一絲破綻。
李明剛懶得跟他繞彎子,雙臂抱在胸前,目光銳利如刀,開門見山:“我查過了,你辦過護照,也出過境。怎么,這是又想跑出去躲清靜?”
項標抬頭瞥了眼城墻上的字,又看向遠處正在施工的口岸大門,語氣里帶著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遺憾:“其實那邊和這邊都一個樣,只要有錢,哪里都好玩。”他頓了頓,忽然笑了,帶著幾分挑釁的意味,“說起來,我挺想找個外國老婆的。你看你年紀也不小了,改天我給你介紹一個?”
說話間,他心里卻在盤算——怎么是李明剛?黃文慶行事直來直去,反而好對付,李明剛看著就深沉,怕是沒那么容易糊弄。
李明剛扯了扯嘴角,露出一抹冷笑:“你倒是挺開放。我看你不是想找老婆,是在對面認識不少zousi的人吧?”
項標皺了皺眉,像是被踩到了痛腳,卻又很快掩飾過去,嗤笑一聲:“我就說你們刑警大隊管得寬,交警的事兒要管,海關的事兒也要插一腳,累不累啊?”
“別以為我不知道,六月中旬緝私辦抓了不少跑黑車的,都是幫人帶貨的。”李明剛抬起下巴,居高臨下地看著他,眼神里帶著篤定,“你是黑車老大,這些事兒,你會不知道?”
“知道又怎么樣?”項標挺起胸膛,語氣理直氣壯,甚至帶著幾分得意,“那些人是我舉報的!壞了我們跑私家車的規矩,活該被抓!”
他說著,掏出煙盒點了一支,煙霧繚繞中,語氣越發囂張:“我說你們天天跟著我跑車,不如干脆來跟我混算了。只要勤快,一天賺個千八百塊,不比你們拿死工資強?”
他吐了個煙圈,故意提起祝金令,語氣里滿是嘲諷:“就拿祝金令來說吧,窮鬼一個,干了幾年交警又轉刑警,到現在連輛小車都買不起,圖什么啊?”
“你這種人,只會投機取巧,走旁門左道。”李明剛不屑地瞥了他一眼,語氣里帶著十足的鄙夷,“祝金令是什么人,不用我多說,你心里清楚。你不過是嫉妒他比你干凈,比你活得坦蕩!”
項標被戳中心事,臉色微微一變,卻很快又恢復了嬉皮笑臉的模樣。
他掏出手機,對著李明剛和身后的城墻晃了晃:“哈哈哈哈,既然來都來了,我給你拍張照吧。”他調整著角度,把李明剛和那行“大中華民國”的字框進鏡頭,語氣戲謔,“站好,別亂動,留個紀念。”
李明剛看著他手機屏幕里的畫面,眼神沉了沉,忽然也笑了,伸手摸出自己的手機:“謝了,我也給你拍一張吧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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