麻木林,當地人也管它叫毛木樹坡。
晨霧還沒散盡,濃稠的綠意就從林子深處漫了出來。
參天的毛木樹枝椏交錯,遮天蔽日,只有零星幾縷晨光掙扎著穿透葉縫,在鋪滿枯枝敗葉的地面上投下斑駁的光斑。
林子里靜得出奇,除了三人的腳步聲和樹葉摩擦的輕響,再無其他動靜——這里土層貧瘠,又常年不見充足日照,幾乎長不出雜草,只有腐葉在潮濕的空氣中緩慢分解,散發出淡淡的霉味。
昨晚剛下過一場小雨,腐葉下的濕氣裹著泥土的腥氣撲面而來,正是真菌瘋長的好時候。項標一腳踏進林子,目光掃過地面,隨手抄起腰間別著的鐮刀,在旁邊的灌木上砍了兩根粗細適中的樹枝,削去多余的枝椏,扔給身后的祝金令和鐵文萍。
“用這個扒,別漏了底下的。”
他的聲音在林子里顯得有些空曠,手上已經率先動了起來——樹枝像掃帚似的撥開層層落葉,動作細致得近乎刻意,連一片蜷縮的枯葉都要翻過來確認,仿佛真把找菌子當成了頭等大事。
鐵文萍接過樹枝,立刻跟上項標的節奏。他扒開一片腐葉,底下露出幾朵黑沉沉的烏炭菌,她馬上蹲下身,眼睛亮了亮,故作驚喜的低呼:“這兒有一窩!”伸手小心翼翼地將菌子連根摘下,麻利地放進隨身的布袋里。
緊接著,項標又在不遠處翻出幾簇紅菌,菌蓋鮮紅透亮,旁邊還夾雜著幾朵灰撲撲的牛粑粑菌,一看就不好吃,他隨手用樹枝撥到一邊,臉上沒什么表情。
祝金令捏著樹枝站在后面,眼神沉沉地盯著項標的背影。
項標這家伙演得真像那么回事,仿佛此刻心里只有找菌子這一件事,可那雙看似專注于地面的眼睛,實則一直在不動聲色地瞟著他們,打探著他們的反應。
祝金令心里冷笑一聲,輕輕嘆了口氣,腳下踩著松軟的腐葉,不緊不慢地跟了上去,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樹枝的粗糙紋理,暗自警惕。
“對了,你們那個案子查得怎么樣了?”
項標突然回頭,樹枝還停留在一堆落葉上,目光直直落在祝金令身上,語氣聽著隨意,像是閑聊家常,可眼底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試探。
蹲在地上撿菌子的鐵文萍動作一頓,指尖的紅菌差點滑落,她悄悄抬眼看向祝金令——她本以為會是祝金令先開口試探,沒想到項標倒先沉不住氣了,心里頓時警鈴大作。
祝金令攤了攤手,臉上擠出一副無奈的神情,語氣敷衍得毫不掩飾:“還那樣,沒什么進展。”他故意拖長了語調,眼神卻沒離開項標,觀察著他的反應。
“沒新線索?”項標轉過身,也蹲下身幫鐵文萍撿紅菌,手指麻利地掐斷菌柄,嘴里卻不依不饒地追問,“申孝辛和羅鴻那邊,還沒動靜?”
鐵文萍的手飛快地動了起來,假裝專注于分揀菌子,耳朵卻豎得筆直,連呼吸都放輕了些。
“線索倒是有一點。”祝金令往前走了兩步,踢開一塊擋路的石頭,聲音平穩無波,“申孝辛和羅鴻的嫌疑還是最大。馬一朋你認識吧?昨天晚上他和王良輝待在一起,等審完馬一朋,估計就能有新突破了。”他故意說得大大方方,像是毫無防備,實則緊緊盯著項標,捕捉他聽到“王良輝”三個字時的細微變化。
項標掐菌子的動作沒停,眼皮卻幾不可察地跳了一下,指尖的力道重了幾分,菌柄被捏得微微變形。
祝金令見狀,立刻補充道:“對了,還有個消息——羅鴻醒了,現在正在趕來金壩縣的路上。聽說他身上帶了槍,這次回來,怕是要找申孝辛拼命。”他語氣里帶著幾分刻意的提醒,眼神卻像鷹隼似的鎖著項標,不放過他臉上任何一絲情緒波動。
這句話果然奏效。
項標臉上的平靜瞬間裂開一道縫,眼中閃過一絲真切的吃驚,隨即又被更深的算計取代,嘴角幾不可察地勾起一抹陰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