鐵文萍看著他失魂落魄的樣子,無奈地嘆了口氣:“看你這魂不守舍的樣子,還是我來開吧。”說著,她推開車門換去駕駛位,發動車子后才緩緩開口,“我不是要你做個沒血沒肉的機器,有溫度的警察才是好警察,但這份溫度該給受害者家屬的安慰,給生者的希望,不是給你自己沉溺情緒的理由——命案面前,情緒會影響判斷力,一步錯,可能就再也抓不到兇手了。”
“我知道了,謝謝你。”
祝金令點頭,心里的郁結散了大半。他忽然想起大隊長之前提醒他的“當局者迷”,此刻才算真正明白。
他看向專注開車的鐵文萍,語氣誠懇地請教:“你在重案中隊的時候,辦過最棘手的案子是什么樣的?”
鐵文萍握著方向盤的手緊了緊,語氣瞬間沉了下去:“暴發戶滅門慘案,你應該聽過。”
祝金令心里一震。他當然聽過,那案子當年在銅街鬧得沸沸揚揚,一家七口慘遭滅門,兇手分尸拋尸,作案時間不超過三個小時,可無論是案發現場還是拋尸地點,都干凈得離譜,連一點血跡都沒留下——這么大規模的分尸,怎么可能不留下痕跡。
“那案子是未解密文件,恕我不能多說。”
鐵文萍的語氣突然變得嚴肅,是那種刻在骨子里的職業嚴謹,“規矩不能破。”
“我明白。”
祝金令點點頭,不再追問。他是銅街人,當年也聽過不少民間流,只是沒想到,鐵文萍竟然參與過這個案子。
他像個虛心求教的學生,又問:“辦過這么多案子,你都能記得清楚嗎?一共處理過多少起?”
鐵文萍被他問得笑了出來,眉眼間的冰碴子終于化了些:“你也太看得起我了,我剛進隊時就是跟在師傅后面打打下手,硬要說的話,獨立辦過的案子,四五個吧。”
車廂里的氣氛終于緩和了些。祝金令沉默片刻,語氣凝重地問出了最擔心的問題:“那你覺得,項標會從哪里開始報復我?”
鐵文萍臉上的笑意瞬間消失,眉頭緊鎖,語速飛快地分析:“生活,工作。如果我是項標,正面剛不過一個刑警中隊長,就會從你的軟肋下手。三國田出租車搶劫兇殺案,就是他的突破口——先重創你的工作,讓你在隊里抬不起頭,再打亂你的生活節奏。接下來就看你的反應:你要是慌了手腳,他就變本加厲搞工作;你要是敢動真格查他,他就會把目標轉向你的家人,用親情逼你妥協。”
她頓了頓,眼神里多了幾分凝重:“這里是邊境,他敢這么跟你硬碰硬,肯定早就做好了全身而退的準備,一旦得手,立刻就能消失。”
這番分析條理清晰,直擊要害,祝金令聽得心服口服,后背卻冒出一層冷汗。
“那套牌車牌的案子,還有張雪涵,你怎么看?”
鐵文萍突然反問。
祝金令沉吟片刻,說出了自己的推測:“我覺得三岔河分尸案不是項標的本意,應該是羅鴻想陷害申孝辛,被項標撞破了。徐立麗的死,更像是一個可以安排的意外。既然是意外,套牌車牌案大概率也不在項標的計劃里,張雪涵……她就是個無辜被卷進來的普通人,和這些事沒關系。”
雖然沒有直接證據,但他憑著刑警的直覺,覺得事情大概就是這樣。
“你錯了。”鐵文萍毫不猶豫地打斷他,“張雪涵這個‘意外收獲’,項標絕不會放過。所以她主動調離縣一中是對的,你跟放手也是對的——再靠近她,不是保護,是把她往火坑里推。”
說到這兒,她忽然話鋒一轉,用一種刻意模仿的、吊兒郎當的語氣說:“講到這兒,我得用黃大仙的名批評你——你難道不知道,電視劇里,兇手最先下手的,永遠是男主角的女朋友嗎?”
她學的是黃文慶的口頭禪,一本正經的分析突然變成了冷笑話,瞬間沖淡了車廂里的凝重。
祝金令先是一愣,隨即憋不住笑了出來。看來她跟黃文慶去省城的這段時間,真是學了不少“壞毛病”。車廂里緊繃的氣氛,終于在這聲笑里,徹底松快了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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