銅街鎮中心小學的下課鈴聲劃破上午的寧靜,走廊里瞬間涌來喧鬧的人聲,夾雜著孩子們追逐打鬧的歡笑聲。張雪涵剛把教案收好,走出教室門,就被一個熟悉的聲音叫住。
“張雪涵老師您好,我是這個班的數學老師,祝金靈。”祝金靈站在走廊一側,挺著微微隆起的肚子,臉上掛著爽朗又熱情的笑,雙手自然交疊在腹前,禮貌地自我介紹后,眼里閃著期待的光,“以后咱們就是同事了,我想請您去家里坐坐,吃頓便飯。”
張雪涵停下腳步,目光落在對方的孕肚上,又回味著“祝金靈”這個名字——總覺得和某個熟悉的人緊緊相連,心頭隱約有了答案,卻沒點破,只客氣地問道:“祝老師您好,您家離學校遠嗎?太遠的話就不麻煩您了。”她暗自盤算,如果是祝金令的家,那便得找理由推辭,畢竟兩人之間那點說不清道不明的情愫,讓她面對他的家人時難免拘謹。
“不遠不遠,就在銅街街上,兩百米不到!”祝金靈生怕她拒絕,連忙上前一步,自然地拉起她的手,指尖帶著溫熱的觸感,“走,我帶你抄近路,幾分鐘就到。”那熟稔的語氣,倒像是認識了許久的朋友。
兩人并肩路過正街的黑車車站,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從身后傳來。
“張雪涵老師,下課啦!還沒吃午飯吧?想吃什么?我請客!”
申孝辛的聲音帶著刻意的殷勤,顛顛地跑到她身側,眼神黏在她身上,像塊甩不掉的膏藥。
張雪涵眉頭微不可察地蹙起,語氣里透著明顯的尷尬與不耐:“不用了,謝謝。”她實在想不通,自己都已經調到鎮上了,怎么還能被申孝辛纏上,這人的無處不在,簡直讓她窒息。
“別這么見外啊!”申孝辛毫不在意她的冷淡,反而又湊近了些,幾乎與她并肩而行,聲音拔高了幾分,故意讓周圍的人都聽見,“太陽這么曬,對面那家涼品店就挺好,土雞、鹵肉、涼米線都有,我陪你去嘗嘗?”他那熱絡的模樣,配上張雪涵冰冷的神色,倒像一對正在鬧別扭的情侶,引得路過的行人頻頻側目。
“你走開!我要去祝老師家做客!”
張雪涵終于忍無可忍,聲音陡然拔高,帶著一絲破音的急切。
“你是誰啊?再糾纏不休,我可報警了!”
祝金靈立刻往前一步,擋在張雪涵身前,雙手叉腰,挺著孕肚也絲毫不減氣勢。她認得這男人看雪涵老師的眼神不對勁,哥哥不在跟前,她這個做妹妹的,總得護住未來的大嫂。
祝老師?申孝辛的目光在祝金靈臉上打量片刻,那眉眼間的英氣,還有說話時的干脆利落,竟和祝金令有幾分相似。他心里咯噔一下,試探著問道:“我是她男朋友,你又是誰?”這句話他特意說得響亮,就是要給張雪涵扣上一頂“名花有主”的帽子,斷了其他人的念想。
祝金靈一聽,眉頭瞬間擰成疙瘩,轉頭看向張雪涵,眼里滿是不解與困惑:原來你有男朋友?那我哥那邊……他豈不是白忙活了?這念頭讓她一時語塞,竟不知該如何回應。
張雪涵又氣又急,臉頰漲得通紅:“申孝辛,你別胡說八道!我現在有事,沒空跟你糾纏,晚點再跟你說清楚!”她一把拉住祝金靈的手腕,“祝老師,我們走,別理他。”哪怕還不知道祝金靈家的方向,她也只想盡快逃離這令人難堪的局面,身后申孝辛的目光像針一樣扎在背上。
“既然你有事,那我晚上再約你!”
申孝辛站在原地,踮起腳尖高舉雙手,語氣里竟透著幾分志在必得的得意,那聲音穿透人群,清晰地傳到張雪涵耳中。
不遠處的一輛黑色轎車里,項標隔著車窗冷眼看著這一幕,指尖輕輕敲擊著方向盤。他認得祝金靈是祝金令的親妹妹,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——看來從張雪涵身上入手,果然是步好棋。
……
跟著祝金靈拐進正街旁的岔路,穿過糧管所的大門,一棟四層樓的雙門面小洋房赫然出現在眼前。米白色的外墻,雕花的陽臺欄桿,比祝金令在省城的房子還要氣派幾分,張雪涵忍不住多看了兩眼。
“請進。”祝金靈拉開一樓的卷簾門,一股混合著泥土與干貨的氣息撲面而來。一樓的兩個門面被打通,空蕩蕩的沒有任何家具,地面上落著一層淡黃色的灰塵,墻角堆著幾個鼓鼓囊囊的麻袋,墻上還殘留著黃泥的痕跡。“一樓平時用來堆剛收的農產品,三七、生姜這些,二樓才是生活區。”祝金靈一邊解釋,一邊領著她往樓梯走去。
二樓的客廳收拾得干凈整潔,淺色的沙發上鋪著碎花布墊,茶幾上擺著一盤新鮮的橘子。“你先坐會兒,吃點水果,我去頂樓廚房弄幾個小菜,很快就好。”祝金靈招呼著她,轉身就要往樓上走。
張雪涵哪里坐得住,連忙起身跟上:“祝老師,我幫你打下手吧,不然我坐著也不自在。”
頂樓的廚房寬敞明亮,窗外就是成片的農田,綠意盎然。張雪涵拿起案板上的青菜,一邊細細清洗,一邊隨口問道:“祝老師,平時就你一個人在家嗎?”
“嗯,我老公和公婆都在地里忙活,要到傍晚才回來。”祝金靈一邊切著臘肉,一邊笑著說,刀鋒起落間,肉香漸漸彌漫開來,“對了雪涵老師,你要是不想住教師宿舍,不如搬來我家住?樓上還有空房間,咱們也好做個伴,我平時一個人也怪孤單的。”
張雪涵的動作頓了頓,心里涌上一絲暖意,卻還是低聲婉拒:“謝謝你的好意,我還是習慣一個人住,不想太麻煩你。”她暗自琢磨,或許是自己想多了,祝金靈只是單純的熱情好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