次日一大早,祝金令踏著晨露來上班。昨夜的雨凌晨五點半才歇,空氣潮得能擰出水,地面卻干凈得反常,連半點大雨沖刷的痕跡都沒有。
剛到縣公安局大門口,身后一陣急促的腳步聲破空而來。祝金令回頭時,一道白色運動服身影已擦著他肩頭掠過,帶著風的勁道沖進了大門。
“早上好啊小祝!”
鐵文萍弓著腰,雙手撐在膝蓋上大口喘氣,像剛沖過百米終點線,原地蹦跶著調整呼吸,轉頭沖他揚了揚下巴。
“早上好,”祝金令挑眉,語氣里滿是好奇,“以前從沒見你晨跑過?”
他天天早到,局門口的晨景爛熟于心,若鐵文萍有這習慣,沒道理從未撞見。
“你當重案中隊是養閑人的地方?”鐵文萍直起身,抹了把額角的汗,語速飛快,“不說了,項標已經到了!辦公室匯合。”
祝金令臉上掠過一絲尷尬。他可從沒覺得城區中隊清閑,若不是這會兒命案壓身,高低得拉著鐵文萍去體驗下深夜巡邏的奔波與驚險。
項標竟比他們還早?看來是做足了應對的準備。
念頭剛落,他就瞥見院子里停著項標的車。仿佛心有靈犀,項標推開車門走下來,兩人目光在空中相撞,淬著冰碴兒似的冷,轉瞬又各自斂去鋒芒,扯出客套的笑意。
“這么早啊老同學,又把我叫到局里,到底是怎么回事?”
項標語氣熟稔,眉頭擰成疙瘩,一副不明所以的模樣。
“配合調查。”
祝金令笑臉相迎,側身給這位“回頭客”帶路。聯系項標的不是他,是鐵文萍——這鐵娘子的效率,向來快得讓人咋舌。
剛到中隊辦公室門口,就見鐵文萍急匆匆沖了進去,一身筆挺的警服已換妥當。不過眨眼功夫,她又快步出來,眼神銳利如刀:“這邊請。”
話音落,她徑直走向審訊室。
祝金令嘴角勾起一抹淺笑,默默跟在身后。項標臉色微變,這架勢,可不是簡單的問話,是要玩真的了。
審訊室里,燈光慘白刺眼,除了三張桌椅空無一物,沉悶的空氣壓得人喘不過氣。祝金令陪坐在鐵文萍身側,項標獨自坐在對面,身影被燈光拉得頎長,透著幾分孤絕。
“三國田出租車搶劫兇殺案嫌疑人項標,案發當晚你在做什么?”
鐵文萍沒有半句鋪墊,一開口就亮明底牌,語氣冷硬如鐵,帶著不容置喙的壓迫感,硬生生要將項標的防線撕開一道口子。
“我什么時候成嫌疑人了?”項標猛地攤開雙手,語氣滿是無奈,臉上寫滿無辜,“那天我正常跑跑車,晚上還在圍心花園等了半天乘客,不信你們可以問,可以查!”見祝金令和鐵文萍都沒接話,他又急急補充。
“三岔河焚尸案嫌疑人項標,案發當晚你在做什么?”
鐵文萍全然無視他的辯解,話鋒一轉,拋出第二個案子,語氣比剛才更沉了幾分,字字如重錘砸在人心上。每個案子只問一次,絕不給項標任何迂回狡辯的機會。
“我……”項標身子猛地前傾,指節攥得發白,終究還是強行按捺住翻涌的情緒,咬牙答道,“那晚我一整晚都在銅街,半步沒離開。”
“天生橋黑車搶劫案當事人項標,你與兇手是什么關系?”
鐵文萍攻勢不減,接連發問,語速快得不給人喘息的間隙,眼神死死鎖著項標,仿佛要將他的心思看穿。
項標胸口劇烈起伏,滿肚子反駁的話堵在喉嚨口,卻根本插不上嘴。他求助似的看向祝金令,對方卻只是冷著臉旁聽,眼底深處藏著一絲贊賞——鐵文萍這股子氣場,著實厲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