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國杰沒有碰那本賬本,只是抬眼盯著他,語氣平緩卻不容回避:“你說他‘畏罪自殺’,那我問你,最后一次審問,是什么時候?”
胡干城眼皮微跳,但迅速答道:“就在他死前一天晚上八點左右。由我和兩名保衛科同事在場。他情緒激動,拒不認罪,語中多有攻擊gm、詆毀政策之詞。”
“你們離開時他是什么狀態?”
“還能是什么狀態?”胡干城冷笑一聲,“垂頭喪氣的唄,知道自己罪孽深重,估計是萬念俱灰了。我們沒打他,也沒捆他,給了他反省的機會。可誰想到……第二天一早,就發現他在地窖上吊了。”
“哦?”沈國杰的眉毛微微挑了一下,身體微微前傾,壓迫感瞬間增強,“那么,他是如何上吊的?用什么上的吊?”
“一根舊麻繩,掛在地窖橫梁上。我們發現時,他人已經涼了……”
“地窖有多高?趙樹勛身高可有一米七五。”沈國杰窮追不舍,
聽到調查組詢問細節,胡干城的額頭開始滲出細密的汗珠,他下意識地挺直了腰板,試圖用僵硬的姿態掩飾內心的慌亂。
“我……我哪記得那么清楚!事情都過去那么久了!”他的眼神也變得飄忽不定。
“你這是在暗示什么?”胡干城色厲內荏地吼道,“趙樹勛就是畏罪自殺,這是鐵的事實!你們不信可以去問當時在場的任何一個人!”
“我們會問的。”沈國杰緩緩靠回椅背,語氣恢復了平靜,但那份平靜之下,是更深的壓力,“你先回去吧,最近不要離開農場,隨時等候傳喚。”
胡干城如蒙大赦,幾乎是逃也似的離開了詢問室。說到具體細節,他當然答不上來,在詢問室只能強撐著。
第二天傍晚,沈國杰帶著厚厚一疊記錄,找到了正在查看基建圖紙的梁國新。
“梁主任,”沈國杰將記錄本放在桌上,神情凝重,“情況匯總了,但……不妙。”
他指著記錄本,一條條分析:“首先,死因高度可疑。地窖的慘叫聲、極端的關押環境,都指向了非正常死亡,很可能是被折磨致死。高慧的證詞也證實了胡干城存在逼供和銷毀證據的行為。”
他頓了頓,語氣變得更加沉重:“但是,我們遇到了兩個致命的難題。第一,死亡現場早已被破壞,尸體也已下葬,缺乏法醫鑒定的條件,無法從科學角度推翻‘自殺’的結論。
第二,也是最關鍵的,胡干城拿出的那個賬本。我們初步查證,賬本上的部分交易是真實存在的,雖然不能完全坐實趙樹勛‘里通外國’,但足以給他扣上一頂‘重大歷史問題’的帽子。在證據上,不能完全排除趙樹勛因歷史問題畏罪自殺。”
梁國新靜靜聽著,他拿起記錄本,翻看著高慧的口供,又看著胡干城那份看似無懈可擊的供詞。他抬起頭,目光透過窗戶,看向遠處那片黑黢黢的田野。
“這件事看來很難啊。”梁國新低聲說道,在缺乏直接鐵證的情況下,僅憑一些間接的證詞和疑點,很難撼動一個已經形成定論、并且背后可能盤根錯節的“自殺”案。
他們帶來的春風,似乎還沒吹到這片土地的核心,就先撞上了一堵無形的、堅不可摧的墻。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