旁邊的古麗娜爾也忍不住笑了。
顧清如沒再勸,轉身找了兩條干凈紗布,給小孩子纏上。“仔細些,手別磨破了。”
“這樣吧,勝利,你幫姐姐一個忙好不好?你和小建設就在這里,把我們挖出來的土塊,用小手推到旁邊去。這樣,我們就能挖得更快,手術室就能早點建好,就能早點給叔叔阿姨們看病了。這個任務,只有你能完成,你愿意嗎?”
“愿意!”趙勝利一聽,眼睛更亮了,他覺得這是一個無比重要的任務。
小建設學著姐姐的樣子,把石頭堆進筐里。每裝滿一筐,趙勝利就和顧清如一起抬到邊上倒掉。
中午,周慧良換上了舊衣服,也來了,“現在沒有來看診的,我來幫忙。”
最晚來的,是張志浩。
他遠遠站在坡下,看著那片熱火朝天的工地,朱所長在挖土,顧清如蹲在地上和泥,古麗娜爾一趟趟背土,連周慧良都挽著袖子在挖土……
他猶豫片刻,終于走上前,聲音不大:“那個……我……剛才在衛生所看診的,現在才來。”
沒人責怪他來得晚。
趙大力遞過一把鎬:“正好,這邊還差點,你來試試?”
他接過工具,動作有些僵,但終究埋下頭,一鎬一鎬地砸了下去。
太陽西斜時,地基挖出了一米深。
接下來,衛生所眾人利用坐診間隙以及每天收工結束后的兩小時,一點一點地掘進。
第二天,第三天…..
黃土被一鍬一鍬地翻開,沒有分工,卻心照不宣;沒有命令,卻步調一致。大家揮汗如雨,臉上沾著塵土,眼中卻閃爍著同樣的光。
這段時間,衛生所難得的和諧,每個人都在抓緊時間,努力多挖一捧土。
兩周后,一個頂上開著天窗的地窩子手術室建成了。
陽光透過用舊窗框改造、覆著透明油氈的天窗,斜斜灑落,在四壁的黃泥墻上投下明亮的光斑。
門口掛著一塊木牌,是朱有才親手刻的,寫著紅星農場手術室。
大家看著自己的勞動成果,成就感滿滿。
“哇……”古麗娜爾輕輕推開門,忍不住低呼,“原來地窩子也可以這么明亮。”
地面鋪了一層細沙再壓平,防潮又易清掃;墻角一圈石灰水刷過,殺蟲防霉。
屋子中央,放著一張由床板改造的手術臺,那是一塊厚實的楊木門板,邊緣被磨得圓潤光滑,表面用砂紙一遍遍打磨,再涂上一層清漆,呈現出溫潤的木紋。上面覆著一床漿洗得發白的被褥和一塊水煮過的白布。
旁邊立著一個從場部倉庫里找來的、掉了漆的鐵皮柜。
止血鉗、手術刀柄和幾把備用刀片,有些用舊了,經老秦用砂紙一點點磨去銹斑,被顧清如清洗、煮沸消毒,才重新煥發生機。下層一摞紗布疊得整整齊齊,每一塊都經過反復清洗。
人群后排,周慧良一直沉默,她作為老醫生,比任何人都清楚沒有手術室的痛楚。多少次,面對一些本可以就地處理的小傷小病,她都只能束手無策,眼睜睜看著病人路上顛簸,加重病情。
她沒說出口的是,曾眼睜睜看著病人死在轉運路上。一個孩子高燒抽搐,送出場部時已瞳孔散大;還有一個女知青宮外孕,夜里山路泥濘,馬車翻進溝里……
而現在,他們親手壘起了這堵墻,是為了不讓那樣的夜晚再重來。
她忍不住走上前,伸出手,輕輕撫摸著粗糙而溫暖的土墻。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