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水源地不一定在農場附近,”顧清如解釋道,“上游的天氣我們不知道。但有一點可以肯定,這和化學污染沒關系,更不是什么人故意投毒。”
話音未落,張志浩走出衛生所,冷聲打斷,“顧同志,請注意你的辭。這種時候,別動不動就往‘山洪’‘污染’上扯,容易引起恐慌。眼下最重要的是穩定,穩定人心才是重要的!”
……
胡干城被頂撞后心情惡劣,一路黑著臉回到家,
“砰”地一聲摔上家門,
朱有才像根刺,扎得他渾身不舒服,偏偏朱有才在農場有基礎,他動不得。
一肚子的火氣和無處發泄的憋屈,只能拿家人撒氣。
屋里,女兒胡曉玲正趴在炕桌上寫作業;兒子胡小軍蹲在地上,用鉛筆頭改裝彈弓,瞄準窗外麻雀。
他的妻子正默默地在角落的灶臺準備晚飯,聽到動靜,連頭都不敢回,只是把動作放得更輕了些。
“飯呢?怎么還沒端上來?”胡干城沒好氣地吼道。
妻子嚇得手一抖,碗差點掉在地上,小聲囁嚅道:“快……快好了,剛從食堂打回來,再熱一下饅頭就好。孩子們還在寫作業。”
“寫作業,寫作業!就知道寫作業!都是沒用的東西!”胡干城猛地一拍桌子,震得桌上的油燈都跳了一下。
正在寫作業的女兒胡曉玲嚇得一哆嗦,手中的鉛筆在作業本上劃出了一道長長的黑線。
她十四歲,已經習慣了父親的暴脾氣,默默地低下頭,用橡皮擦掉錯誤。
胡小軍十歲,性子比姐姐要烈得多。
他見父親又無故發火,心里也憋著一股氣,小聲嘟囔了一句:“發什么神經……”
“你說什么?!”胡干城的耳朵尖,轉向兒子,“你再給老子說一遍?!”
胡小軍一哆嗦,但倔勁兒也上來了,咬著牙不吭聲。
這一沉默,在胡干城眼里成了頂撞。
他一把抄起掛在墻上的皮帶,吼道:“老子在外面拼死拼活掙錢養家,你呢?整天就知道瘋玩!沒出息的東西,看我不抽你!”
皮帶在空中“啪”地甩響,胡小軍嚇得轉身就跑,鞋都沒穿穩,踉蹌著沖出了屋子。
“跑了是吧?跑了就別回來!”胡干城站在門口揮舞著皮帶。
胡小軍一路狂奔。
他穿過菜地,翻過矮坡,一口氣跑到農場后山的老榆樹林。
那里枝葉濃密,是他在家里挨打就喜歡躲的地方。
到了那里,發現了幾個牛棚的孩子正在摘野果。
他沖上去搶走一個男孩手里的野果,粗暴地扔在地上踩爛,嘴里還嚷著:“這是我們的地!你們也配吃?”
趙勝利也在其中,見狀立刻上前攔住他:“住手!他們又沒惹你,你干嘛欺負人?”
“關你什么事?”胡小軍梗著脖子,滿臉通紅。
“欺負弱小就是不對!”趙勝利擋在那幾個孩子前面,個子雖不高,背脊卻挺得筆直。
兩人推搡起來,枯葉亂飛,樹枝咔嚓作響。
胡小軍大兩歲,卻瘦弱一些。
最終,胡小軍被推了個趔趄,摔坐在地上。
他狼狽地爬起來,狠狠瞪了趙勝利一眼,牙齒咬得咯咯響,攥緊拳頭,“我記住你了。”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