走到衛生所,眼前是兩間低矮的土屋,門口掛著一塊木牌,寫著“紅星農場衛生所”。
“顧醫生來了?”朱所長走上前來,嗓門洪亮,帶著老兵那種不由分說的干脆勁兒,
他側身把顧清如讓進屋,也不寒暄,蒲扇般的大手一揮,直接就開始:
“瞅見沒?這兩間地窩子,都是我們幾個一鍬一鎬挖出來的,桌子、凳子、藥柜,都是我們自己動手打的。”
顧清如環顧四周,外間是診室,一張斑駁的木桌,幾個小馬扎,一個藥柜,墻上掛著幾幅人體穴位圖,已經泛黃。
“里間是我們的病房。”朱所長說著,撩開一塊舊布簾,里面是兩張簡易床板。
他拍了拍床沿,語氣里滿是藏不住的驕傲:“這床,是我們幾個去胡楊林里一根根挑出來的好木頭,鋪的是從戈壁灘上割來的干野麻,吸汗又透氣!”
他突然壓低一點聲音,
“小顧啊,你是總院來的,見過大世面。咱這兒條件是差點,但東西實在!在這兒,能把這堆破爛用出花來,把病看好,才是這個!”他用力翹起大拇指。
衛生所里的人已經到齊了。
朱有才清了清嗓子,把顧清如介紹給大家。
“這位就是總場新派來的顧醫生,以后就是咱們衛生所的一員了!”
“顧醫生好!”一個壯實憨厚的小伙率先熱情地打招呼,他是衛生員趙大力。
旁邊一個扎著維吾爾族頭巾、長相甜美的姑娘也羞澀地笑著點了點頭,是衛生員古麗娜爾。
“這位是我們衛生所的主心骨,周慧良軍醫。她有十幾年一線的經驗,小顧你要多和周軍醫交流。”朱有才介紹,一個穿著白大褂的中年女人,面容沉靜,朝顧清如點點頭。
接著,他又介紹了身材瘦削的醫助張志浩,以及角落里駝著背的老秦,一位負責雜務的退伍老兵。
介紹完人,朱有才開始分配工作,“周醫生經驗豐富,主要負責坐診,解決一些常規疾病和外傷處理。小張,負責藥品管理和注射工作。大力和古麗娜爾,負責跑腿、打雜,還有每月一次的巡診。”
他頓了頓,看著顧清如:“顧醫生,你剛來,先跟周醫生一起坐診,熟悉一下情況。”
這句話像一顆石子投入平靜的水面。
張志浩藏在衣袖下的手,捏成了拳頭。
之前,周慧良軍醫已經答應讓他跟隨學習,如今顧清如這一來,就取代了他,跟隨周醫生坐診……
但是他什么也沒說。
其他人也只是略微詫異,但是事不關己,都沒有說話。
顧清如察覺到了氣氛有異。
就在這時,一個職工扶著一個中年男人急匆匆地闖了進來。男人捂著肚子,臉色蒼白,豆大的汗珠從額頭上滾落,嘴里發出痛苦的呻吟。
“朱所長!快,老李又犯病了,疼得直不起腰!”
朱有才和周慧良立刻圍了上去。
周慧良簡單詢問了一下:“老李,又是肚子疼?多久了?”
“昨天下午就開始了,以為是吃壞了東西,沒在意。現在……現在越來越疼了!”
周慧良讓老李躺在床上,熟練地按壓他的腹部,眉頭越皺越緊:
“急性闌尾炎的征兆。不過也可能是腸胃痙攣。”
“先打一針止痛針,再吃點消炎藥。六小時內若不見輕,就得考慮轉師部醫院。”周慧良對張志浩說,
張志浩應了一聲,去翻藥柜。
“等等。”朱有才突然開了口,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他身上。
朱有才看了周慧良一眼,又看向顧清如,用一種公事公辦的口吻說:“周醫生經驗足,診斷我信。但顧醫生是總場新派來的,也得盡快上手。讓她也看看,給個參考意見。”
眾人一怔。
“朱所?!”張志浩轉過頭,他覺得朱有才這是對周慧良權威的公然挑戰。
他看向顧清如,眼神里毫不掩飾地寫著:你一個剛來的,憑什么?
周慧良微微側身,沒有反對,只是淡淡道:“行,讓她來。”
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落在顧清如身上。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