顧清如走出地窩子,沿著來時的路,朝江岷辦公室走去。
走出地窩子農場的生活區,像是一幅用最樸素的筆觸勾勒出的畫卷。一排排錯落有致的地窩子,屋頂上插著一面面迎風招展的小紅旗。
遠處,是正在施工的土坯房地基,幾個工人正喊著號子,合力抬起一根巨大的椽木。
號子聲粗獷而有力,在空曠的戈壁灘上回蕩,充滿了原始的生命力。
這一切陌生又熟悉。
終于又回到了這片戈壁。
放眼看去,
南面是尚未開墾的荒灘,枯草伏地,沙丘起伏;
西邊幾排低矮的地窩子是知青和老職工的宿舍;
中間一塊平整的空地,豎著一根木桿,掛著喇叭;
北側是場部辦公室、倉庫和牲畜圈,氣味混雜,卻生機勃勃。
東側,炊煙裊裊,那是食堂。
她沿著沙路慢慢走著,心境,也從初來時的些許忐忑,逐漸變得平靜而堅定。
江岷辦公室,室內陳設極其簡陋,墻上掛著一張巨大的農場規劃圖,一張掉了漆的木桌,兩把椅子,便是全部的家當。
看到江岷獨坐屋中,顧清如心里閃過一絲異樣的念頭。
梁主任是從師部下來的干部,張保德等人圍著他轉個不停,誰都想在上級面前露臉、謀個前程。
可偏偏江岷獨坐于此。
是因為他們幾個新職工的到來打亂了原有的節奏?
還是……這其中另有緣由?
江岷正在看文件,見是她來了,面露笑容。
示意她坐下,又親自倒了一杯熱水,推到她面前。
“顧清如同志,歡迎來紅星農場!”
“謝謝江場長。”
顧清如坐下后,從包里取出調令,雙手遞過去。
江岷快速掃了一眼調令,確認無誤后看著顧清如,
“真沒想到,兜兜轉轉,你又回到了農場,我們還是同事。更讓人驚喜的是,你不光立了二等功,還成了正式醫生!了不起啊,小顧。”
“謝謝江場長,”顧清如真誠道謝,“當初是您推薦我去給鐘司令做保健醫生的。您的推薦,我一直記在心里。在鐘首長身邊,是我的寶貴經歷。我認真看,仔細學,還利用業余時間上了醫學培訓,才能以正式醫生的資格調回來。”
這不是客套,她記得那段日子的艱難。
當營部上級動蕩,新來的領導熱衷于抓思想活動,整日開會、學習、寫材料。
整個營部風氣都變了,人人自危。
下面又在傳各種謠,江岷妻子王靜嫻恰在此時遞來了橄欖枝,推薦她去了鐘維恒那里。
這個恩情,她記得。
在鐘首長身邊的幾個月,是她人生的關鍵轉折。
剿匪立功,洗去了身份污點,進而獲得軍區醫學培訓的機會,取得正式醫師資格。
一步步走的扎實。
如今她回來了,不是以前那個赤腳醫生了,而是堂堂正正的醫生。
江岷他看著眼前這個女孩,眉宇間褪去了青澀,多了一份從容和堅定。
他知道,正是那段在謠中掙扎、在機遇中奮起的經歷,才鍛造了今天的她。
“你能回來,而且是以正式醫生的身份回來……比我想的,還要好。這也是你自己的努力和打拼。”
江岷的這份坦蕩,讓顧清如更加欣賞這位領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