離開周懷山老軍醫的住所,時間還早,才上午九點。
師部遠處食堂炊煙裊裊,給清晨帶來了一絲暖意。
宋毅帶著顧清如朝師部辦公室走去。
到了師部總部,看見陸沉洲正站在走廊盡頭,雙手插在軍大衣口袋里,眉頭緊鎖。
顧清如和宋毅瞬間意識到,可能是農場匯報出了問題。
宋毅主動說,“我去衛生科報備一下周老軍醫藥方的事,讓他們盡快走程序。”
顧清如道謝,“我在外面等你。”
看著宋毅走進衛生科辦公室后,顧清如走近陸沉洲,輕聲問道,“怎么了?是不是農場的事……匯報不順利?”
陸沉洲四下看了看,確認無人,才低聲說:“有人想‘淡化處理’這件事。”
“什么?”顧清如幾乎以為自己聽錯了。
“上面的意思,要把農場暴動定性為‘犯人之間的普通斗毆事件’,僅作內部批評教育,不追責、不上報。”
顧清如眼中怒意翻涌:“怎么可能,這根本就不是斗毆!是有組織、有預謀的暴亂!有人提前散布假消息,煽動群眾沖擊衛生室,還劫持人質!更有人在事后滅口黃志明,一個活生生的人死了!就為了堵住一張嘴!”
陸沉洲看著她,緩緩點頭:“正因為這些不簡單,我才覺得……有人急著蓋棺定論,恰恰說明背后有問題。”
他頓了頓,問:“對了,你說是有組織有預謀的暴動,有證據?”
顧清如深吸一口氣,強迫自己冷靜下來。
她仔細回想了一下,迅速想到了那條不尋常的廣播,
“暴動當晚,廣播站播出了一條偽造通知,謊稱‘師部下令封鎖農場’,這廣播全農場的人都聽見了。這是假消息,師部沒有發過這樣的命令。”
聽到這里,陸沉洲有了幾分把握。他沉吟片刻,“一會我直接向師首長匯報,需要你的配合。”
顧清如點頭,她自然是義不容辭。
絕不能讓農場的事就這樣被捂蓋子,輕輕揭過。
這可是幾百條人命啊。
......
師部作戰會議室。
厚重的木門緊閉,墻上掛著軍區地圖與語錄,“實事求是。”
長桌兩側坐著幾位首長,神情肅穆。
師長劉世坐在主位,目光如鐵;政委李懷遠則雙手交疊放在桌前,神色沉靜,卻自有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。
陸沉洲立正匯報完畢之后,略一停頓,轉向門口,
“師長,政委,這位是營部防疫小組組長顧清如同志,她是此次事件的親歷者,也是暴徒的核心目標。一些細節,請允許她向各位首長補充說明。”
所有人的目光,瞬間聚焦在門口那個年輕的女衛生員身上。
她穿著一件軍綠色的棉襖,梳著兩個麻花辮,脊背筆直。
顧清如沒有怯場,她上前一步,向首長們敬了一個軍禮后開始匯報,
“報告首長,我是顧清如,來自三營。關于此次農場暴動,有兩點事實,我認為必須向組織如實匯報。第一,暴動時農場廣播突然插入一條緊急通知,宣傳師部已經下令封鎖農場,所有人員不得外出。這條廣播并非來自師部指令系統,也未經過任何審批流程。但它被播放三遍,覆蓋整個農場。許多農場群眾聽到后以為已被拋棄,陷入恐慌,這才被人煽動參與沖擊衛生室。
第二,黃志明同志是在被我隔離保護后,在混亂中被找到并殺害的。是有目的而為之的,目前兇手孫大奎已經被抓捕。”
會議室一片凝重。
師長劉世緩緩靠向椅背,指節輕敲桌面。
他知道,這已經不是一場簡單的“斗毆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