被子很暖和,爐火很旺,而寒意卻從心底往外冒出來。
這一天的畫面在腦中翻滾:暴徒的嘶吼、黃志明渙散的眼神、自己失控的痛哭……
她開始冷靜地復盤每一個細節:農場暴動前的部署,哪個環節可以更果斷?哪個人力部署可以更合理?對危險的預判,為什么還是慢了一步?
“顧清如,你要更加強大才行!”
這個念頭清晰的浮現出來,
她可以短暫脆弱,但不允許自己一直弱小。
第二天一早,顧清如洗漱好后,宋毅早早地等在了門外。
她簡單梳了兩個麻花辮,眼眶微腫,但眼神清明。
兩人一起去了師部食堂,其實只是間大平房,幾張木桌拼湊而成,墻上貼著褪色的標語:“戰天斗地,自力更生”。
此時時間還早,食堂人不多,只有幾個值班干部匆匆扒飯。
他們找了個角落坐下,宋毅端著兩碗粥,四個熱騰騰的玉米窩頭過來,“趁熱吃。”
顧清如點頭,低頭喝了一小口粥,溫熱順喉嚨而下。
宋毅看著她吃下幾口熱粥,才輕聲開口,
“農場的事,你已經盡力了,別把責任全壓在自己身上。”
顧清如一頓,微微點頭。
見顧清如吃的差不多了,宋毅開始有條不紊地分析:
“清如,我們把幾件事連起來看,脈絡就清晰了:
“這次農場暴動,犯人們能組織人手、劫持人質、甚至偽造廣播指令……這絕不是烏合之眾臨時起意,背后一定有熟悉農場的人在指點。”
“第二,對方能在混亂中找到黃志明并滅口,黃志明一個勞改犯人,對方從滬市追殺他到邊疆,說明黃志明手里有關鍵證據……這證據一旦現世,足以撼動某個位高權重的大人物。”
“所以,真相很可能是,農場內部有‘鬼’,但這個‘鬼’聽命的,是滬市一只我們看不見的手。這只手,能量大到可以跨省滅口,也可以遙控農場暴動。我們面對的,是一個龐然大物。”
最后,他鄭重地看向她:
“當務之急,是找到農場里那個內應。順藤摸瓜,牽出背后的人。我相信這個人一定和滬市的人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系。但更大的風暴還在后面,你以后每一步,都必須萬分小心。”
聽著宋毅的分析,顧清如微微頷首,
這些都在她腦海中成形,經宋毅之口說出來,一切都清晰了。
宋毅所猜測的這個大人物,就是張文煥。
父親的冤案,背后之人就是他;假藥流入兵團,也是他在制造混亂、動搖管理權的手段;而黃志明之死,很可能是他下面人在操控,目的是為了銅馬背后隱藏的秘密。
為了掩蓋一個真相,他們就能這樣千里追殺,視人命如草芥?
父親的冤案背后,究竟藏著多少骯臟的秘密?!
她感覺脊背發涼,仿佛有一雙眼睛,正從暗處冷冷注視著她的一舉一動。
黃志明不能白死!
他守護的證據,顧清如一定要拿到。它不僅僅關乎到父親一人的清白,很可能還關系著許多被他們迫害的人。宋毅說得對,先找到農場內鬼,砍掉他們在邊疆兵團的爪牙。滬市的賬,等以后再一筆一筆算。不能亂,一步錯,滿盤皆輸。
想通一切下定決心后,顧清如緩緩說道:
“我明白了。農場不能亂,防疫不能停。只要工作正常運轉,我就有理由暗中調查,挖出那個內鬼。”
宋毅微微頷首,眼中閃過一絲贊許:“對。你要做的,不是硬碰硬,而是靜待其變。”
他站起身,“陸隊長現在在和師長匯報農場暴動的事情,要下午才能回去。趁這段時間,我帶你去見一個人,他或許能有辦法治療農場的疫病。”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