午休時,衛生室的窗邊透進幾縷微弱的陽光。
四人圍坐在一張舊木桌旁,低聲交談。
“今天檢查出發燒的人明顯增多了。”郭慶儀翻著手中的病例記錄本,眉頭微蹙,“上午已經十五例了,比昨天翻了一倍還多。”
“聽說不少人昨晚被子淋濕了,夜里冷得直打哆嗦。這天氣,濕被子哪有那么容易干?”
夏時靖擺弄著相機,“確實。昨天消毒噴灑的時候,我看著好多犯人的被子都浸透了。”
顧清如合上病歷本,“今天這些發燒的人已經全部列入觀察隊列,但再這樣下去,發熱人數只會繼續上升,得從源頭解決問題。”
李三才這才緩緩說道,“我們鄉下鄉親們常在炕上鋪一層干草,既吸潮又保暖。要是能給犯人們發些閑置的草墊或干草墊,至少能隔冷防潮,不至于整夜挨凍。”
郭慶儀說,“這個法子聽上去不錯,還可以熬一點姜湯。”
顧清如點點頭,“我這就去找陳科長協調這件事。”
夏時靖說,“我可以幫著搬運。”
李三才也站了起來,“我去收拾出來一些干草,趁中午曬一曬。”
四人相視一眼,立即開始行動。
下午,顧清如拿著病歷本找到陳志遠,表明需要申請借用閑置干草、草墊發放犯人。
陳志遠接過病歷,一頁頁翻看,臉色漸漸凝重。他本是農墾系統出身,早年當過衛生指導員,雖執行防疫命令嚴格,但并非不通人情。他盯著那幾行“患者自述:整夜發抖,無法入睡”,沉默片刻,嘆了口氣。
他抬起頭,看著顧清如:“你考慮的對。防疫是為了保命,不是把人往病里送。”
當天下午,陳志遠去找了李副場長,他帶上了顧清如準備好的病歷。
李副場長翻看記錄,良久,他點了點頭:“準了。倉庫那批閑置草墊,你們先拿去用。另外,若曬場有可用干草,也可臨時加工應急,但必須有人監管,確保秩序。”
消息傳回衛生室后,后院頓時一片忙碌景象。
一大堆干草從倉庫運過來,在后院鋪開,
金黃的干草在微風中輕揚,散發出干燥而溫暖的氣息。
顧清如還在后院搭了一個灶,去食堂借了一個大陶罐,熬煮了濃濃的姜湯。
傍晚時分,陸續有犯人前來例行體溫檢測。一名瘦削的中年男子駐足院門口,望著晾曬的草堆,眼神微動。
“這些是做什么用的?”他問。
顧清如抬頭,溫和答道:“是給你們鋪床用的。濕被子一時難干,墊些干草能隔潮保暖,再蓋一些在身上,這樣至少晚上不至于挨凍。”
那人怔了怔,低聲說:“謝謝。”
這時,李三才正蹲在角落,費力地用麻繩捆扎草束,動作生澀,草捆歪歪扭扭,剛綁好又散了架。圍觀的幾個犯人忍不住笑出聲。
“我來吧。”一個沙啞的聲音響起。老陶走上前,接過麻繩,手法熟練地將干草攏齊、壓實、纏繞,三兩下便扎出一個結實規整的草墊。他不說話,只低頭干活,動作利落如舊時農人。
顧清如見狀,立刻向當班看守提出申請:“老陶和幾位會手藝的同志手快又仔細,不如讓他們組織起來集中捆扎,效率更高。今晚就能完成發放。”
看守略一思索,點頭同意:“可以,但需有人全程監督,不得擅自離崗。”
于是,老陶帶著幾名犯人圍坐在草堆旁,沉默而有序地工作著。草香彌漫在冷空氣中,一捆捆草墊整齊碼放,像一座小小的希望之山。
當晚,草墊隨熱姜湯一同發放到各宿舍。
許多人抱著草墊和熱湯久久不語。
那一夜,許多冰冷的床鋪終于有了一層溫熱的屏障。
孫二栓摸著那床草墊,草梗有些扎手,但干爽,沒有霉味,還能擋潮。
“哎喲……總算不是睡在冰磚上了。這玩意兒,勉強能御寒。”
“聽說是衛生室顧醫生報上去的,說再這么凍下去,人都得廢。陳科長找李狗申請,才批下來的。”
“人啊,其實要求不高。一口飽飯,一床干被,別讓你活著像等死……就夠了。”
“衛生室的小醫生人真不錯,人美,心地也善良。”
然而,農場中,還是存在著不同的聲音,散布著讓人心驚的謠――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