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紅梅見周圍沒人注意,一把扯下最左邊的大字報,揉成一團隨手把紙團扔在地上。
卻聽見“咚”的一聲悶響,紙團砸翻了搪瓷缸,水潑了一地。
被浸濕的紙團慢慢舒展,背面浮現出幾行淺褐色字跡:
“一月五日,等羊群入圈。”
周紅梅看著地上大字寶的字樣,覺得蹊蹺。
如果只是放羊,不需要用這種方式來偷偷傳遞。
做這件事的人應該是和同伙在傳達什么信息。
她左右看看,確定沒人注意之后,將這張大字報迅速揉成小團,塞進了衣兜里。
……
暮色四合,顧清如踩著最后一絲天光回到營部。
推開宿舍門時,郭慶儀正倚在床頭翻書。
她抬頭,嘴角扯出笑:“回來啦?熱水幫你打好了。”
“你弟弟青松剛才周紅梅接走了,說要帶他去撿一些小石子。。”
“嗯,好,聽到卡車聲音知道我回來了,就會送回來。”顧清如放下藥箱,拿起暖水瓶在搪瓷盆里倒水,騰起一小片白霧。
“牧區接生還順利嗎?”
顧清如將凍僵的手指慢慢浸在水里,“還行,陳梁山到底是當過獸醫的,他懂得多一些。這次我們過去一共接生了七只小羊。
剛出生的小羊綿綿軟軟的,沒多久就能顫顫巍巍的站起來,生命真是頑強。”
郭慶儀放下書,聽著顧清如的話,“聽上去很有趣,有機會我也想學學怎么給羊接生。”
“你放心,肯定有機會的。”
郭慶儀猶豫了一會,還是開口,“之前你托我打聽的團部小學的事……我朋友說,營部小學不收‘待觀察’的孩子。”
顧清如聽后,面色如常,“行,這事麻煩你了,我會再想想辦法。”
郭慶儀說的含蓄,但兩人心知肚明,歸根結底,還是因為出身。
就像當初她被分到最偏遠的七連一樣。
但現在,她的心態早已不同。
出身不能改變,但路可以自己走出來。
她不就已經從七連走到營部了嗎?
弟弟青松每天回宿舍都笑嘻嘻的,可王老師私下告訴她,托兒所也是分成分的。
他的座位只能坐在最后一排,分飯也是最后分。
鉛筆總是被小朋友搶走,只有小芳愿意陪他玩。
顧清如剛洗好手,門外傳來踢踢踏踏的腳步聲,夾雜著弟弟咯咯的笑。
“姐!”弟弟像顆小炮彈沖進來,手里握著徐曉陽送的彈弓,“紅梅姐姐說我能當神槍手!”
顧清如擦干手,揉了揉弟弟的額發:“沒給紅梅姐姐添亂吧?”
弟弟抱著顧清如的腿,仰起小臉求證,“我可乖了,紅梅姐姐是不是?”
周紅梅跟在后面,連忙作證,“青松沒有搗蛋。”
她的手揣在衣兜里,指尖摩挲著那張大字寶。
她想將這些發現告訴顧清如,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。
"怎么了?"顧清如敏銳地察覺到她的欲又止。
“最近營部......可能要出事。"周紅梅最終只擠出這句含糊的提醒。
顧清如了然地點頭:"又要開學習會了?"
"我......我先回去了。"周紅梅含糊點頭。
望著周紅梅匆匆離去的背影,顧清如若有所思。
自徐曉陽那件事后,這姑娘確實沉穩了許多。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