徐曉陽搖頭,"不用,我可以應付。"
夏時靖盯著他看了幾秒,突然嘆了口氣,"行。"
他轉身時,聽見徐曉陽在身后低聲說:"謝了。"
夏時靖點點頭,也開始伏低身子收拾起床鋪來,同為滬市老鄉,他能做的也就這么多了。
兩人剛說完話不久,宿舍門就被推開了。
李強和何云生一前一后走進來,身上帶著風雪的涼意。
李強的目光在徐曉陽身上停了一瞬,嘴角扯出個似笑非笑的弧度,卻沒說話。何云生則低頭拍打著褲腿上的灰,眼神卻時不時往徐曉陽的箱子上瞟。
徐曉陽坐在床邊,手里拿著毛巾,慢條斯理地擦著臉,仿佛沒注意到他們的視線。
男生宿舍一夜無話。
第二天下午三點,機修連的柴油機正發出刺耳的轟鳴。
徐曉陽蹲在拖拉機底盤下,用扳手在修理。
看無人注意,他從兜里摸出一點草根,塞進嘴里。
徐曉陽嚼著發苦的草根,吞下肚子沒多久就感覺腹部微微絞痛,冷汗順著脊椎往下淌。這是“鉤吻”也叫斷腸草,微量服用會導致面色蒼白、盜汗、輕微腹痛。
他一直防著宿舍兩人做手腳,經常找借口中途回宿舍檢查。
咬牙堅持檢修好以后,他抹了把額頭的汗,走到連長身邊。
"連長,我肚子疼。"他走到來機修連長身邊,微微弓著腰,聲音比平時低了幾分,"可能是早上吃的腌菜不干凈。"
連長正叼著半截煙檢查零件清單,聞抬頭瞥了他一眼。徐曉陽的臉色確實難看的緊,嘴唇白得泛青。
"又是腌菜鬧的?"連長吐掉煙頭,用鞋底碾了碾,"這月第三回了。"
徐曉陽捂著肚子,沒吭聲。
"去吧。"連長擺擺手,"實在嚴重還是去一趟衛生所看看,開點藥別怕花錢。"
“看在你小子勤快的份上,別人我可不準假的。”
“哎,謝謝連長!”
徐曉陽點頭,轉身捂著肚子小跑著離開。
機修連連長看著徐曉陽的背影搖搖頭,這小伙子算是連里最勤快能吃苦的,手藝也不錯,就是,總吃壞肚子。
徐曉陽沒去衛生所。他跑到廁所,繞到后院的廢料堆,蹲下身,從一堆報廢軸承里摸出半截鋼筋,這是他上周偷偷埋在這里的。
鋼筋一頭磨得尖銳,在陽光下泛著冷光。
將這半截鋼筋藏在懷里,他踩著墻根的碎磚翻進宿舍區。
推門時,他警惕的看了下屋內,沒有人。
床底下他的半舊皮箱還在那里,他蹲在那里,發現皮箱的位置比早上偏移了兩寸。
有人動過他的箱子了。
手指撫過鎖扣,上面多了一道新鮮的劃痕。
輕輕掀開箱蓋,兩本《紅樓夢》端正地擺在最上層,徐曉陽拿起書后抖了抖,幾張對折的紙片飄落在地。
展開后,是歪歪扭扭的鉛筆字:
"反d學術權威z該萬死"
"臭老九的zz滾出兵團"
徐曉陽盯著那些字看了很久。
這樣的反動話語,會讓他萬劫不復。
將紙條揣進懷里,徐曉陽快速跑回后院廢料堆,將那截鋼筋又埋了回去。
又去了一趟衛生所,以腹痛名義開了點甘草,甘草可以解毒。
辦好這些事情后,繼續回連隊上工。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