"多謝連長照顧。不用什么歡送會,我不過是連隊衛生員,默默離開就好了。"顧清如將衛生室的鑰匙遞給了李峰。
李峰聞松了口氣。
“我安排了陳訥送你去運輸站,到時候你們五點在曬谷場開拖拉機去。”
“好,謝謝李連長。”
李峰走后,顧清如拎著顧青松的包袱,去了張大山家。
不大的地窩子里,煤油燈的光暈燃著土墻,映出一圈暖黃色。
顧青松和虎子趴在地上斗螞蟻,兩根草莖撥弄著幾只黑蟻。
張大山媳婦坐在炕沿納鞋底,見她進門,針尖在頭發上蹭了蹭,咧嘴一笑:
“顧知青來了?”
她放下鞋底和針線,站起身來,接過顧青松的包袱,
“你放心將他交給我就是了。我一定當自家孩子照顧!”
“青松跟我家虎子睡一炕!半大小子火力壯,凍不著!”
顧清如甜甜一笑,遞過去一斤白糖和十幾個雞蛋,
“張嬸,這一個月我不在連隊,麻煩你了。”
張嬸“哎喲”一聲,手指一捻裝糖的袋子就估出了分量,她笑得眼睛瞇成縫:
“喲,這可是綿白糖……營部供銷社也難得有的……”
她推了兩次,最終還是收下了,聲音都軟了幾分:
“顧知青你也太客氣了!你放心,青松在我這兒,保管比在家還舒坦!”
一斤白糖可是有些人家三四個月的份額,雞蛋在連隊更是稀罕物,顧清如這禮確實不算輕。
只有這樣,她才放心。
顧清如點頭,“謝謝張嬸,青松要是淘氣,您該打就打,該罵就罵,別慣著。”
張嬸笑了起來,轉身從炕柜里掏出兩罐腌菜:
“他乖的很,嬸我看著喜歡。哪里需要打,不會的,不會的。
這個你帶著路上吃!嬸我的手藝還行,放三個月都不壞!”
旁邊顧青松聽到這里,癟著嘴要哭。
虎子一把拽住他:
“哭啥!看我新逮的蟈蟈,比你的螞蟻厲害多了!”
他從兜里掏出個竹編小籠,里頭一只翠綠的蟈蟈正振翅鳴叫。
顧青松眼淚還掛在臉上,轉眼又笑起來,湊過去戳籠子。
顧清如看著兩個孩子在玩,默默轉身離開,張嬸送她到門口,往她手里塞了一小包曬干的沙棗,突然壓低嗓子說,
“營部可都是人精,不像在連隊,你去了那以后……留個心眼。”
顧清如點點頭,“謝謝張嬸,我會注意的。若是青松有什么事,可以去營部找我。這一個月就麻煩您和張大叔代為照顧了。”
張嬸擺擺手,顧清如道別離去。
凌晨五點,天邊剛泛起一層微光。
顧清如裹著棉襖,背著捆得方方正正的被子,手里提著沉甸甸的小皮箱和一個網兜,走向曬谷場。
陳訥看見顧清如走了過來,提前發動了拖拉機,傳來突突聲。
他跳下車,軍大衣上還沾著夜露,一見顧清如就笑了:
"顧知青!"
他三步并作兩步上前,不由分說接過她手里的行李,
"這么沉!你把衛生室都搬走了吧?"
顧清如也笑了,“哪能啊,就些日常用品。”
培訓的時候住的是集體宿舍,顧清如不得不裝很多東西在箱子里,以后要用什么也好說是箱子帶的。
她爬上車斗,看著陳訥把行李穩穩地綁在拖拉機后斗,又跑去開車。
拖拉機轟鳴著離開了連隊,顧清如抓緊車斗邊緣,看著連隊的輪廓在晨霧中漸漸模糊。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