秋收接近尾聲,初冬的氣息悄然逼近。
凍土層尚未形成,但再過半個月,到了十月中下旬,土地就會徹底封凍。
連隊必須在寒潮來臨前完成兩件事――挖好新地窖,儲足冬菜。
否則,一旦凍土形成,挖掘難度倍增,而儲存不當的蔬菜也會在寒冬中腐爛。
北疆的農事節奏向來嚴苛:
秋分收菜,寒露曬菜,霜降腌菜,立冬入窖。
時間不等人。
早會后,一部分人扛著工具去后山伐木了,幾個老職工去選新窖的地址。
連隊的老職工王叔早就在背風坡等著了。
他腳邊放著一把磨得锃亮的鐵鍬。
見李峰帶人過來,他指著不遠處:
"就這兒,背風,入口朝南,冬暖夏涼。"
他用鐵鍬在地上畫了個圈,又沿著邊緣劃出窖口的位置。
一共三個地窖,距離二\三十米一個。
李峰蹲下來,手指戳進土里試了試濕度,又捏起一撮土搓了搓――干濕度正好,黏性也夠。
"行,就這兒。"李峰站起身,拍了拍手上的土,
"開挖!"
李峰掄起鐵鎬,鎬尖楔進干硬的土層,發出沉悶的"咚"聲。
他手臂肌肉繃緊,青筋暴起,猛地一撬――
土塊崩裂,碎渣飛濺,撲簌簌滾進剛挖出的淺坑里。
"趕在霜降前,必須挖夠三座新窖!"
身后幾個男知青喘著粗氣跟上,鐵鍬鏟進土里,發出"嚓――"的摩擦聲。
太陽升起后,氣溫逐漸升高。
北疆九月的太陽依然毒辣,明明已近深秋,卻仍曬得人后頸發燙。
汗水順著眉骨往下淌,蟄得眼睛生疼,隨手一抹,手背上全是黑黃的泥痕。
"這土……比鐵還硬!"
張建年啐了口唾沫,掌心磨出的水泡早已破裂,血絲混著泥土,黏在鍬柄上。
李峰沒接話,彎腰抓起一把土,指腹搓了搓――還好,還沒凍上。
要是等到十月下旬,凍土像鐵板一樣,一鎬下去只能砸出個白印子,那時候再挖,就不是流汗,而是流血了。
"加把勁!"他吼了一嗓子,聲音在空曠的荒原上蕩出去老遠,
男人們悶頭應了一聲,鐵器鑿土的聲音更密了。
"咚!"
土塊四濺,新窖的輪廓,又深了一寸。
不遠處,姑娘隊單獨分到一個地窖選址,八、九個姑娘的身影正在烈日下揮汗如雨,在奮力挖窖。
她們力氣不如男知青,但沒人喊苦。
鐵鍬一次次鏟進堅硬的土層,姑娘們的手掌早已磨出血泡。
汗水順著通紅的臉頰滾落,浸透了單薄的衣衫。
顧清如在手上纏了幾圈粗布,帶頭用力鏟土,布條很快就被磨出了毛邊,隱約透出里面的血漬。
鐵鍬一次次鏟下去,虎口震得發麻,掌心磨出血泡,卻仍咬牙堅持。
汗水浸透了她們的衣衫,臉頰被曬得通紅,可手上的動作一刻不停。
"清如姐,你的手...你的手還得治病呢。"
王愛玲她自己的掌心已經磨出了三個血泡,其中一個已經破了,混著泥土黏在鍬把上。
顧清如頭也不抬,繼續用力鏟土:
"沒事,接著干。"
她的聲音有些沙啞,卻異常堅定。
汗水順著她的下巴滴落,在干燥的土塊上砸出一個個深色的小坑。
另一邊此時連隊后山。
劉建軍踩著枯枝,每一步都刻意放輕。
遠處,一個煙頭的紅光在風里晃了晃。
“貨呢?”陰影里傳來沙啞的嗓音。
劉建軍從衣服內袋里掏出一個小包,
“盤尼西林,十支。”他頓了頓,壓低聲音,
“還有兩瓶麻醉劑,團部衛生所剛到的――”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