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完全可以躲開。
但是他沒有。
他需要一個機會。
一個暫時逃離連隊,暫時擺脫劉建軍令人煩躁又暗藏風險的指令。
劉建軍讓他將不明藥物下在顧清如的藥中,他不敢不聽,但若是這么做,只怕下場會跟徐惠一樣。
他更不敢向李峰和馬衛國舉報,怕劉建軍反咬一口。
若是得罪了劉建軍,他用副連長的身份對他進行打擊報復,那他在連隊的日子就更難過了。
所以,當劉芳芳送上這個機會的時候,他就把握住了。
本想著能在連隊衛生室躺幾天也是好的。
沒想到,這竟然成了順理成章去營部的機會!
真是天助我也。
收到家書后,他一直想找機會聯系家里,不知道現在家里情況怎么樣了。
真的像家書里寫的那樣嗎?
另外,張志強想到剛才,劉建軍在田里的行為暗示蔣文娟背景不一樣……
如同一簇新的火苗,在他原本灰暗的心底“騰”地燃起!
顛簸的車廂里,張志強壓抑著腿上的劇痛,目光落在蔣文娟略顯清高卻柔和的側臉上,
調整了一下呼吸,他盡力擠出一個格外真摯和脆弱的笑容,聲音虛弱卻帶著恰到好處的感激:
“蔣醫生……今天真是太麻煩您了。
要不是您幫忙照顧著,這一路顛簸過去……我真怕撐不住。
您……您人真好。
到底是營部來的衛生員……就是特別……專業可靠。
等我傷好了,一定好好謝謝您。”
他聲音微顫,目光誠懇而帶著一絲依賴。
他知道這話語里暗示的對比和對她專業背景的吹捧,很可能會觸動這位看起來有些清高的女衛生員。
蔣文娟聞,果然抬眼,看到張志強那因失血和疼痛而顯得格外蒼白的臉色、毫不掩飾的感激和依賴時,原本被拒絕配方后的些許不快也消散了大半。
她臉上露出了一個溫和且略帶矜持的笑容:
“張同志客氣了,這是我應該做的。養傷要緊。”
她心里對這份來自“受害者”的認可和感激很是受用。
張志強低聲道了句謝,疲憊地閉上眼,仿佛因傷痛難忍。
然而在那長長的睫毛遮掩下,他眼底深處跳躍的卻不再是疼痛,而是一片重新燃起的、算計的精光――
一個模糊但充滿誘惑力、試圖抓住這根帶著“背景”浮木向上攀爬的新計劃,已然成形。
這腿傷,挨得值!
劉建軍站在連部門口,瞇眼盯著遠去的拖拉機卷起的黃土煙塵,眼底晦澀。
張志強這一傷,不光打亂了他的計劃,還讓蔣文娟跟著去營部衛生所照顧,那可是他這次想趁機搭上的機會!
蔣家,市醫藥工業局供銷科科長,手里捏著藥品調配權。
他本打算借著蔣文娟這條線,把手里的盤尼西林和麻醉劑倒騰出去,現在全泡湯了。
指間的煙卷被掐得變形,劉建軍狠狠啐了一口:“廢物!”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