幾輛滿載著紅x兵的卡車呼嘯而過,車斗里少年們揮舞紅寶書,車上的高音喇叭正播放著激昂的歌曲。
那聲音穿透力極強,震得她太陽穴突突直跳。
顧清如想到,她做游魂的時候,透過電視屏幕看到的影像。
穿綠軍裝的紅x兵掄起鐵錘,藥柜玻璃迸裂。
白發蒼蒼的老醫生跪在碎玻璃上,胸前鐵皮牌子"fd學術權威"六個字被血染得模糊。
高燒的知青在漏風的倉庫里抽搐,香灰混著井水灌進青紫的嘴唇......
她看著遠處團部的紅旗旗幟,意識到,兵團是廣大知青的保護網。
雖然勞作辛苦,生活條件差,但是基本醫療可以保證。
至少,不會喪命。
風卷著沙土撲在臉上,顧清如瞇起眼。
她忽然明白了,她已經被卷進了風暴中心。
在這場風暴之中,想要獨善其身,是不可能的。
夕陽的余暉透過走廊的窗戶,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光影。
顧清如端著搪瓷缸回到病房時,周麗還在病房里。
周麗主動上前接過搪瓷缸,給宋毅擺在病床桌板上,
“快,宋參謀,餓了吧,趕緊吃。”
顧清如自覺道,“宋組長,好好休養,那我先回宿舍了。”
宋毅開口阻止,“等下,顧知青。”
“周干事,你應該還有事情吧?我這里就不耽誤你了。"
宋毅的聲音,冷冽而疏離。
周麗的手指絞著衣角,低頭小聲說道,
"我可以留下來照顧......"
"小王。"宋毅頭也不抬地打斷,聲音里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,
"送周干事回去。"
周麗抬頭看向宋毅,眼底流露出一絲失望。
小王拉開門,手做出了一個“請”的姿勢,
"吱呀"一聲門響,周麗的腳步聲漸漸消失在走廊盡頭。
病房突然安靜下來,只剩下輸液管里藥液滴落的"嗒嗒"聲。
顧清如意識到只有自己和宋毅兩個人單獨在病房內,她給宋毅倒好一杯水,說,
“你吃完把搪瓷缸放在床頭,明天我來洗。
時間不早了,我先回宿舍了。”
"等等。"
宋毅突然抬頭,
"清如,多謝你救了我。"
顧清如抬頭,他的稱呼讓她有些愣神。
平時都是顧同志,顧知青,今天怎么?
顧清如下意識閃躲,擺擺手說,
"我沒出什么力。"
"都是阿布都的土方子見效。"
"你不用解釋,我懂。"
這兩個字像一顆石子投入平靜的湖面。
顧清如心頭一跳,他知道什么。
他當時正昏迷,針管注射藥液應該不知道。
若是知道也沒關系,就如實說是自己滬市準備的,留著急用。
顧清如正在心里盤算著借口時,
"你想去工農兵大學嗎?"宋毅的聲音突然打破沉默,
"我父親可以安排。"
窗外的沙棗樹在晚風中搖曳,枝葉摩擦發出"沙沙"的聲響。
顧清如立刻明白了,宋毅是在報恩。
工農兵大學的名額,在這個年代比黃金還珍貴。
就在三天前,她親眼看見田明麗為了積極表現,徒手掰玉米掰到指甲翻裂。
而現在,這份無數人夢寐以求的機會,就這樣輕飄飄地落在她手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