字跡很小,折成方塊,藏在窩頭最里層的褶里。
陶翠蘭的剪子"咔嚓"剪著捆麻袋的草繩,目光卻釘在林知南手上。
她似乎看見那張小紙條,也看見林知南偷偷將特制的窩頭放進另一個籠屜。
陶翠蘭擔憂的抿了抿嘴,沒說話。
晚飯時間,炊事班的蒸汽混著苞米面窩頭的香氣,知青們排著隊敲打著搪瓷飯盆。
林知南站在大鐵鍋后分粥,木勺在稠粥里攪出漩渦。
老職工馬大腳晃到粥桶前,低聲道:
“丫頭,多撈點稠的!”
他敲了敲飯盆。
林知南突然手一抖,飯勺“撲通”掉進粥桶,熱粥濺在馬大腳的工裝前襟上。
“哎喲馬同志,對不住!”
她手忙腳亂掏出手帕,湊近時拂過馬大耳畔:
“聽說師部首長后天要來……我這心里慌的……”
馬大腳渾濁的眼珠倏地亮了。
他一把攥住林知南的手帕:
“啥?誰說的?”
林知南立刻“警覺”地閉嘴:
“沒、沒誰……我瞎猜的。”
馬大腳端著搪瓷缸坐在長條凳上,周圍圍著好幾個老職工交頭接耳,腦袋挨著腦袋,像一群等著啄食的麻雀。
林知南嘴角微微翹起。
馬大腳,連隊出了名的“消息靈通人士”,資歷老,嘴皮子快,最愛傳些捕風捉影的閑話。
之前連隊幾次謠滿天飛,背后都有他的影子。
她慢悠悠地晃過去,假裝不經意地站在人群外圍,豎起耳朵。
“我侄子在師部燒鍋爐……”
馬大腳吐著茶葉沫,神秘地壓低嗓門,周圍人脖子伸得老長。
“聽說首長帶著槍來的!”
嚯!流迅速傳開。
“肯定要整頓作風!上回三連劉會計咋進去的?就是查賬!”
“聽說了嗎?首長要整頓作風,有人要倒霉了……”
老職工趙大柱嘀咕:“這年頭上躥下跳的,都沒好下場。
林知南低頭抿嘴一笑,轉身離開。
謠已經種下,現在,就等它自己生根發芽了。
七連禁閉室。
"吱呀――"
一聲響,看守端著搪瓷缸走了進來,碗里只有一個干硬的窩頭,連咸菜都沒有。
“吃飯了!”看守粗聲粗氣地把碗往桌上一丟。
顧清如沒動,還坐在床上。
看守咧嘴一笑,露出泛黃的牙齒:
“怎么,嫌少?不吃可就沒得吃了。”
“實話告訴你吧,你別指望有人能救你,李峰已經被撤職了!”
“我勸你,還是早點承認自己的罪行,簽了認罪書,還能少吃點苦頭。
否則……你一輩子出不去!”看守虛張聲勢的說道。
顧清如盯著他,忽然笑了:
“一輩子?那你們可得管飯。”
看守臉色一沉,門被重重摔上,腳步聲漸漸遠去。
出了門的看守左右看看,見沒人注意,從懷里悄悄摸出半個烤土豆。
“犯錯誤的人,還吃好的?
沒門,嘿嘿,只能便宜我了。”
他大口一張,快速咀嚼后,吞了下去。
顧清如等了一會兒,確認外面沒人監視后,才慢慢撿起窩頭。
她掰開干硬的表面,里面藏著一張被揉皺的紙條,字跡潦草卻熟悉:
“宋三天內到。”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