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遠遠看見顧清如一個人,有些疑惑,但還是立即抬手揮了揮。
"李衛民人呢?"陳訥問。
顧清如臉色煞白,踉踉蹌蹌地跑向陳訥,聲音顫抖:
"狼……山里有狼!
李衛民他……跌下去了!
藥采好了,回來時卻遇到狼了!"
她慌亂地將槍塞給陳訥,手指冰涼,眼神驚恐:
"我們、我們得救他!"
陳訥一聽,臉色頓時變了,遠處恰好傳來狼嚎。
哐當一聲,槍掉在了地上。
陳訥慌亂,低頭撿槍,
“狼……狼有多少只?”
“大概五六只吧。”顧清如也不知道,隨口胡謅。
陳訥一聽更加緊張了,
他望向陡坡方向,黑夜籠罩,遠處傳來狼嚎,此起彼伏。
去?
山上狼嚎陣陣,狼群至少有五六只,他一個人,槍法一般,就怕救不了李衛民還把自己也搭進去了。
不去?
回連隊以后該如何交代?
"我、我們得回連隊叫增援!"他聲音發抖,像是說服自己,
"只有我們兩個人救不了!"
突然一聲狼嚎近在咫尺,陳訥猛地一顫,槍管撞在馬鞍上"當"地脆響。
陳訥翻身上馬,動作倉促,差點踩空馬鐙。
"快走!"他沖顧清如吼道,聲音里帶著恐懼,
"你想喂狼嗎?!"
顧清如"被迫"跟上,兩人策馬狂奔,誰都沒有回頭。
陳訥緊緊攥著兩匹馬的韁繩,卻數次打滑,他發現自己滿手都是冷汗。
遠處狼嚎炸響,像是催命的號角。
他猛地抽鞭,馬匹驚竄而出,馬背上的他卻控制不住地干嘔起來。
兩人三馬朝著來時的路狂奔,直到離開白崖山一段路后,陳訥突然勒住韁繩。
他回頭望向黑暗中的山影,聲音發顫:
"我們……是不是應該去看看?……"
他不是不想救,而是不敢。
"我不是逃避,"他急促地解釋,更像是在說服自己,
"我的槍法一般,還要保護你,根本沒辦法……"
顧清如看著他慘白的臉色,倉皇道:
"我也害怕,畢竟是狼群,我們能逃出來都不容易。"
"即使我們趕去,也救不了李同志。趕緊回去匯報給連隊吧,你是為了保護我和馬,才沒有去。"
陳訥緊繃的肩膀終于松懈下來,點了點頭。
顧清如給了他一個臺階,一個能保住尊嚴的理由。
天邊泛起蟹殼青時,兩人在戈壁灘的背風處停下。
陳訥的軍用水壺早已見底,他用力晃了晃,最后幾滴水落在干裂的嘴唇上。
顧清如從藥簍夾層掏出個粗布包,是臨行前炊事班張大山偷偷塞的,打開后露出兩個摻了麩皮的窩頭,表皮已經開裂,露出里面發黑的蕎麥面。
顧清如自己拿起一個,另一個給了陳訥。
陳訥狼吞虎咽地嚼著窩頭。
顧清如小口啜飲著水壺的水。
遠處傳來沙狐的叫聲,陳訥突然僵住,碎渣從指縫簌簌落下。
"得走了。"他啞著嗓子說,目光掃過東邊天際線。
啟明星還掛在那里,但戈壁灘上的陰影已經開始流動,像無數潛伏的獸脊。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