顧清如沉默片刻,忽然從布包里摸出一本筆記本,翻開其中一頁,遞了過去:
“如果我有姜學兵從制藥廠大額采購藥材的記錄呢?”
宋毅一怔,接過筆記本,借著手電的光仔細查看――
上面記錄著藥材名稱、數量、經手人簽字,甚至還有日期和批號。
“這是……”
“今天我在質檢科的時候,無意中發現的,我就抄了下來。
這些藥材的采購單上,經手人都是姜學兵。”
顧清如沒有拿出相機和膠卷,在70年代相機是稀罕物,普通人很難擁有,她若是直接拿出來容易引起懷疑。
宋毅眼神一凝,他在查的藥品案件,污水處理只是順帶,顧清如拿出來的證據,能解決很多問題。
若是根據她的筆記順藤摸瓜,應該能查到很多線索。
“這個記錄確實能幫上大忙。”
宋毅合上筆記本,迅速塞進軍裝內袋。
又將林知南放在桌上的證物和舉報信都收了起來:
“明天我會‘請假探親’,實際去師部匯報。你們裝作什么都不知道。”
他頓了頓,“尤其是你――”
他看向顧清如:“姜學兵已經盯上你了,最近別落單。”
林知南急道:“那我們能做什么?”
“等我回來。”
他的目光落在顧清如身上,纖細的輪廓在微弱的光線下顯得格外單薄,唯有那雙杏眼明亮如星。
顧清如同樣凝視著他。
月光勾勒出他挺拔高大的身影,肩寬背直。她終于知道了他的真實身份,可這個男人身上仍籠罩著一層迷霧。
兩人目光在黑暗中交匯,一個帶著審視,一個藏著試探。
片刻后,宋毅轉身離去,腳步聲很快消失在夜色中。
翌日晨會,宋毅果然沒有出現。
連長李峰語氣平淡:
“宋副連長家里有事,請假離隊幾天。”
底下幾個知青小聲嘀咕:
“宋副連長不是昨天還在查崗巡夜嗎?”
“聽說他家里是軍區大院的,該不會調走了吧?”
姜學兵站在前排,聽到這個消息,笑的意味深長。
散會后,顧清如看見姜學兵和民兵李衛民站在草垛旁低聲說著什么,兩人神色凝重。
宋毅和李峰告假后,就帶著簡單的行李離開了連隊。
民兵陳訥開著拖拉機送宋毅去運輸站,車斗里堆著今天要送的蔬菜。
“宋副連長,聽說你娘病了?”陳訥問道。
宋毅含糊地“嗯”了一聲,目光掃過遠處,師部在西北方向一百公里的奎屯,。
拖拉機突突突地停在運輸站外,宋毅跳下車,拍了拍陳訥的肩膀:
“替我向運輸站的同志問好。”
運輸站里,一輛滿載棉花的解放卡車正在熱車。
司機老馬――兵團有名的“活地圖”――正蹲著檢查輪胎,見宋毅過來,咧嘴一笑,被煙熏黃的牙在晨光里格外顯眼。
“宋副連長,搭車啊?”
宋毅狀似隨意地問:
“馬師傅今天跑哪條線?”
老馬用油漬斑斑的手套指了指西北:“老規矩,奎屯貨站。”
宋毅跳上副駕駛,老馬上車后,一邊掛擋一邊絮叨:“這趟棉花今天天黑前必須送到,師部后勤處那幫人,催得跟索命似的……”
宋毅“嗯”了一聲,目光卻不斷地掃過后視鏡――
后窗玻璃外,從他們開出運輸站后,有一輛沒掛牌照的吉普車正遠遠跟著他們。
宋毅左手悄悄按在了配槍上。
他望著吉普車卷起的煙塵,瞇起眼睛――
“老馬,開快點。”
三十米外的水源地,一具旱獺尸體突兀地躺在泉眼邊,褐毛上沾著詭異的藍綠色粉末。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