"別說話,休息一會兒。"顧清如又檢查了他的脈搏,然后對圍觀的知青們說,
"大家別都圍在這兒,空氣不流通。他休息一會,你們也要注意多喝水,感覺頭暈就立刻休息。"
人群散去后,顧清如塞給王建軍一片野薄荷在舌下,“含著,能舒服點。”
又給他太陽穴擦了點藿香正氣水。
六點的日頭終于偏了西,麥田里蒸騰的熱氣稍稍散了些。
知青們拖著酸脹的腿,把一捆捆捆扎好的麥子碼上馬車。
宋毅割完了自己負責的那幾壟,又點了幾個壯勞力崔玉寶、夏時靖幾個,大家一起合力,趕著晚飯前,把最后一壟麥地收完了。
夕陽西下,一日的辛苦勞作終于結束,只不過結束前照例要進行"晚匯報"。
馬衛國站在田埂上,鐵皮喇叭曬了一天,這會兒燙得他不停換手拿:
"……今天收割任務順利完成!但個別同志存在畏難情緒……"
夕陽沉到了麥垛后面,把知青們的影子拉得老長。
人群原本蔫頭耷腦地坐在田埂上,不知是誰先喊了一嗓子――
"飯來了!"
林知南和王明珠一前一后抬著大鐵桶,桶沿上掛著的鐵勺叮叮當當直響。
王明珠的藍頭巾被汗水浸透了,濕漉漉地貼在額頭上,可嗓門卻亮得很:
"今晚菜里有肉!"
人群"轟"地炸開了鍋。
搪瓷缸子碰撞的脆響連成一片,知青們跳起來,眨眼間就排成了歪歪扭扭的長隊。
大桶里,黃澄澄的鹽水煮黃豆冒著熱氣,大鐵鍋騰起的是肉香和咸香――那是梅干菜燉肥肉的蒸汽。
盛梅干菜的鍋里居然混合著不少米粒大小的肥肉,菜黑乎乎的,泛著油光。
"男的三個半!女的兩個半!"林知南的勺子劈開高粱窩頭。
老職工們都先把菜埋在窩頭眼里,等咸味滲進去再吃;知青們卻忍不住先挑菜吃,結果沒等窩頭吃完,菜早就沒了。
田明麗蹲在最邊上的田埂處,三兩口就把窩頭塞完了。
窩頭渣子沾在嘴角,她伸出舌頭仔細舔干凈,連指縫里的碎屑都沒放過。
宋副連長和馬衛國指導員在指揮部帳篷用餐。
指揮部帳篷里飄著濃郁的飯菜香氣。
宋毅和馬衛國對坐在簡易木桌前,鋁制飯盒里盛著難得一見的紅燒肉,油花在煤油燈下泛著誘人的光澤。
馬衛國剛扒了兩口飯,抬頭就見宋毅"啪"地合上飯盒。
"小宋,你這是..."
“我吃飽了,出去轉轉……”
田埂旁邊,剛才加班的幾個壯勞力最后領的飯,這時候正就著涼水啃窩頭。
見宋毅走來,眾人都愣住了。
他掀開飯盒,紅燒肉的香氣頓時在潮濕的空氣中彌漫開來。
"組長,這..."崔玉寶喉結動了動。
宋毅把飯盒往他手里一塞:"你們幾個辛苦,大家趁熱吃。"轉身就走了。
顧清如和其他衛生員們在醫療帳篷里統一用餐。
她拿著飯盒走進醫療帳篷時,其他三名衛生員、吳干事已經圍坐在簡易木箱拼成的餐桌旁吃起來了。
她找了個地方坐下,打開飯盒,里面盛著明顯比知青灶精細的飯菜――白米飯上鋪著兩片臘肉,旁邊是炒青菜和半勺辣椒醬。
這一天在外面,不方便進空間,騎著自行車到處巡診,顧清如早就又累又餓。
帳篷里只剩下碗筷碰撞的聲響。
顧清如等最后幾個衛生員也端著飯盒出去,才輕輕放下筷子。
"吳干事。"她聲音壓得低,卻足夠清晰,"聽說您常去各農場巡診?――"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