紙條上還壓上了聽診器,防止被風吹走。
離開衛生室后,她背上藥筐沿著踩出來的羊腸小道往后山走。
山腳下稀稀拉拉長著些耐旱的灌木,她蹲下身,用藥鋤輕輕撥開一叢沙蒿,可惜沒有發現。
又朝山里走去,但顧清如一路計算著時間,她不敢走的太深。
走到一處干涸的河床旁,突然發現幾從莖稈泛紫的植物在礫石間搖曳。
她上前掐碎一片卵形葉,清涼氣息瞬間裹住指尖。
"野薄荷!"她輕呼,這里的薄荷比江南品種葉片更窄,但香氣更烈,藥效也更強,最適合作防暑茶。
采集完野薄荷,顧清如在河床四周又仔細尋覓,還真讓她發現了一些。
擔心有人找她,沒有過多停留,她背著筐急匆匆朝衛生室走去。
戈壁灘的太陽升得很快,才一個小時不到,后背的衣裳就已經被汗浸透了。
顧清如剛踏進衛生室的門檻,就聽見徐惠尖利的聲:
"你不在衛生室坐診,四處跑什么?不是說了不讓你去采艾草了!"
徐惠正扶著面色蒼白的女知青劉芳芳,見她進來,一雙吊梢眼瞪得更大了。
劉芳芳整個人像從水里撈出來似的,額前的碎發濕漉漉地貼在臉上,嘴唇泛著不正常的青白色,身子搖搖欲墜。
顧清如快步上前,汗來不及擦,藥筐都來不及放下,直接蹲在劉芳芳面前。
她伸手探向對方的額頭,觸手滾燙,又輕輕掰開眼皮看了看――瞳孔有些渙散。
"是中暑。"她冷靜地判斷,"得馬上處理。"
徐惠冷哼一聲:"要不是你擅離職守――"
"徐指導員,"顧清如打斷她,聲音不大卻字字清晰,"我桌上留了字條,而且只去了不到一個小時。"
“請將她平躺放下。”
她邊說邊麻利地從藥筐里取出剛采的野薄荷,徐惠被噎得臉色發青,正要發作,卻見顧清如已經動作利落地忙活起來――
將野薄荷揉碎,取出軍用水壺,在搪瓷缸里放入野薄荷,倒入溫水,頓時小屋內騰起一陣薄荷清香。
其實防暑茶薄荷配藿香效果更佳,但是徐惠在這,顧清如還是謹慎一點,沒有拿出來自己帶的藿香,只是用了新采的野薄荷。
衛生室很簡陋,沒有床,徐惠只能扶著劉芳芳躺在地上。
顧清如將布打濕,放在劉芳芳額頭上,
"喝下去。"她扶著劉芳芳的后頸,把薄荷水小心喂進去。
劉芳芳皺著臉咽了幾口,突然"哇"地吐了出來。
徐惠急道:"你這藥能行嗎?她怎么吐了?"
顧清如不為所動,繼續喂藥:"吐出來才好,把暑氣帶出來。"
果然,劉芳芳吐完后臉色反而好轉了些。
劉芳芳的呼吸漸漸平穩下來,她虛弱地睜開眼:"顧同志...謝謝..."
顧清如輕輕拍了拍她的手,轉頭看向徐惠:"徐指導員,我建議調整下作息,避開高溫時段出工。另外..."
她從藥筐里拿出幾捆野薄荷,"這些可以煮成大鍋茶,預防中暑。"
徐惠盯著那些新鮮的草藥,嘴角抽了抽,最終只冷冷丟下一句:
"我會和連長提這件事情,至于你,做好你分內的事!"便扶著劉芳芳離去。
顧清如望著她們離去的背影,注意到桌上那張字條不見了,聽診器的位置明顯被動過。
也就是說,有人進來過,還拿走了這張紙條――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