灰黃色的戈壁灘在遠處延伸,與鉛灰色的天空相接,幾乎分不清界限。
站臺上刷著“屯墾戍邊,建設邊疆”的紅色標語,油漆斑駁,被風沙磨得發白。
幾株瘦弱的白楊樹歪斜地立在站臺邊緣,葉子蔫巴巴的,像是也被這干燥的氣候抽干了水分。
顧清如從臥鋪車廂下了火車,面色如常,連辮梢都還蓬松,仿佛這七天的旅途對她毫無影響。
"滬市知青!滬市知青到這里集合!"
穿軍綠色制服的兵團干部手持鐵皮喇叭,聲音沙啞卻不容置疑。
知青們拖著行李,茫然地聚集成堆。
有人裹緊了單薄的棉襖,有人望著遠處低矮的土坯房發呆,
還有人小聲嘀咕:“這地方……比想象中還要荒。”
顧清如拎著皮箱,從容地走向指定地點。
到了那,看見硬座的五個人已經到了。
張志強眼袋發青,軍裝皺得像腌菜,連胸前的鋼筆都丟了,整個人灰頭土臉。
周紅梅頭發油成一綹一綹的,袖口沾著干涸的醬油漬,眼神里全是疲憊和怨氣。
陶翠蘭和林知南也面有菜色,眼底青黑,顯然沒睡好。
林知南雖然早就做好了心理準備,可還是被七天六晚的硬座折磨得不輕。
下火車后,呼吸著冷冽的空氣,看到前世熟悉的場景,她心里隱隱有些期待。
這一世,一切都會不一樣。
"顧同志,你...你這一路還好嗎?"陶翠蘭看見顧清如后,上前主動搭訕。
陶翠蘭雖然是滬市郊區人,但是似乎格外地外向熱情。
火車上也是她主動自我介紹,熱絡氣氛的。
顧清如微微一笑:"還不錯。"
周紅梅在一旁冷笑:"人家當然過得好,哪像我們擠在硬座車廂里連覺都睡不好。"
"紅梅!"陶翠蘭拉了拉她的袖子,"別這么說。"
周紅梅哼了一聲,轉頭看向其它地方。
她也怕顧清如舉報她的尼龍襪子,可是還是圖一時嘴快,忍不住吐槽。
突然,一陣騷動。
幾個維吾爾族老漢推著木板車走了過來。
板車上堆著金黃的馕和灰撲撲的哈密瓜,他們用生硬的漢語吆喝:“馕!馕!知青同志,買馕!”
滬市來的知青們面面相覷――這東西能吃嗎?
有人試探著掰了一小塊,硬得差點硌掉牙。
林知南站在人群中,沒有像其他人那樣左顧右盼。
她抬頭望向遠處――天山山脈的雪頂在晨光中若隱若現,像一道沉默的屏障,橫亙在這片陌生的土地上。
這里,將是他們未來數年,甚至數十年的“家”。
"安靜!"干部厲聲打斷,"現在一起朝廣場走。”
到了火車前廣場,干部舉起大喇叭:“安靜,現在開始分配連隊!"
廣場上嘈雜聲漸漸平息,所有人都緊張地盯著干部手中的名單。
顧清如注意到那位干部的目光在她身上多停留了幾秒,然后若無其事地移開。
"林知南、張志強、陶翠蘭、顧清如、周紅梅――23團7連!"
"什么?"周紅梅失聲說道,"7連?那不是最偏遠的連隊嗎?"
"徐曉陽、李建國、陳為民――機修連......"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