陸陸續續,六個位置都坐滿后。
顧清如余光看見張志強坐在了斜對面過道的位置。
火車汽笛鳴起,列車緩緩開動。
他假裝專注地整理挎包,目光每隔幾秒就要往顧清如這邊掃過。
隔壁包廂傳來陣陣笑聲,幾個知青已經打成一片,正高聲談論著邊疆的風光。
而他們這個包廂里,卻安靜得只剩下火車輪軌的"哐當"聲。
"那個..."之前背著棉被的姑娘清了清嗓子,"火車還要走七天六晚,不如咱們認識一下?說不定將來分到一個連隊呢。"
她抬起一張曬得黝黑的臉,"我叫陶翠蘭,滬市郊區來的。"
話音未落,周紅梅就迫不及待地接上:"好啊好啊!我叫周紅梅,紡織廠子弟中學的。"
張志強整了整軍裝領子,聲音刻意壓低顯得穩重:"張志強,滬市制藥廠子弟。"說這話時,他的目光飛快地掃過顧清如,又迅速移開。
"林知南。"清冷的聲線從角落傳來。
那個一直低頭看書的姑娘終于抬起頭,顧清如這才看清她的長相――瓷白的臉上嵌著一雙過分漆黑的眼睛,"醫學院附屬中學。"
輪到顧清如時,她笑了笑,"顧清如,第七中學。"
最后是那個一直沉默的小伙子。
他軍帽下的卷發倔強地翹著,聲音沙啞:"徐曉陽,第三中學。"
六個人算是相互認識了,氣氛沒有那么尷尬了。
陶翠蘭繼續引領著話題說道:"聽說兵團冬天能到零下四十度呢。"
"我帶了三斤棉花,準備絮件厚襖子。"
周紅梅突然笑出聲:"帶棉花多土啊!到了以后我爸托關系給我買件軍大衣,正宗部隊的。"
她羨慕的看看張志強的軍裝,"可不是隨便什么人都能弄到的。"
陶翠蘭臉色一僵。
話題就冷了下來。
周紅梅見沒人接話,撇撇嘴,拿起搪瓷缸去灌熱水去了。
她灌好水回來,汽笛長鳴,車身猛地一晃。
周紅梅“哎呀”一聲,搪瓷缸里的水朝顧清如傾倒,
"小心!"顧清如早有防備,她一邊驚呼著"幫忙"扶缸子,右手小指卻勾住缸把暗勁一挑。
剩余半缸水劃出優美弧線,全數潑在周紅梅的帆布包上。
"我的包!"周紅梅尖叫著去檢查包包,她手忙腳亂地擦拭著帆布包上的水漬。
"你、你..."她手指指著顧清如,"你分明是故意的!"
顧清如眨了眨眼,一臉無辜:"周同志這話說的,明明是火車顛簸,我好心幫你扶住搪瓷缸呢。"
她說著,還特意轉頭看向其他人,"大家說是不是?"
陶翠蘭低著頭,肩膀可疑地抖了抖。
林知南則干脆利落地翻了一頁書,嘴角微微上揚。
張志強假裝咳嗽,把臉轉向窗外。
"你們!"周紅梅氣得直跺腳,"都是一伙的!"
她手忙腳亂地從包里掏出手帕擦拭,卻不小心帶出了幾樣東西――一包"大前門"香煙,一疊嶄新的糧票,還有一盒雪花膏。
這些東西"啪嗒"一聲掉在地上。
車廂里頓時安靜了一瞬。
"喲,"陶翠蘭小聲嘀咕,"不是說'知青下鄉艱苦樸素'嗎?"
周紅梅的臉由紅轉白,又由白轉青。
她慌慌張張地蹲下去撿,卻不小心碰翻了搪瓷缸,空缸子"咣當"一聲滾到過道上,引來隔壁包廂的探頭張望。
顧清如體貼地彎腰幫她撿起雪花膏,在遞還時輕聲說:"周同志,火車上要保管好自己的物品,若是被當成'資產階級做派'可就不好了。"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