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……行。”他最終從牙縫里擠出一個字,看著顧清如臉上平淡的笑容,他狠狠掐滅手中的煙蒂。
下午三點,看守所。
看守所的走廊陰冷潮濕,墻壁上斑駁的“坦白從寬”標語已經褪色。
顧清如抱著棉被和衣物站在鐵柵欄外,指節不自覺地收緊――
那床被子夾層里,縫著一小包磺胺藥粉。
進來前,毫無疑問,她被搜身了,帶的東西也都被紅袖章仔細檢查過。
檢查后,她悄悄從空間偷渡了一些東西夾在棉被和衣物里。
鐵門哐當一響,兩個戴紅袖箍的民兵押著人走出來。
顧清如的呼吸瞬間凝滯。
三個月不見,父親瘦得幾乎脫了形。
灰白的頭發亂蓬蓬地支棱著,那件曾經體面的中山裝如今沾滿污漬,領口歪斜地敞著,露出鎖骨處一道猙獰的淤青。
他的鼻梁原本該架著眼鏡的地方,現在只留下兩道深陷的壓痕。
“父……顧同志!”她下意識往前沖,卻被民兵的槍桿橫攔住。
顧崇山的精氣神都快沒了,渾濁的眼睛黯淡無光,“清如?”
顧崇山還以為是又一次的詢問折磨,沒想到竟然是女兒來看他了。
他聲音沙啞得像是砂紙摩擦,“他們怎么會讓你進來的……”
“你受苦了……”顧清如看見許久未見的父親,瞬間淚目。
這一世,她不會再讓父親枉死農場,要照顧好父親和自己。
“清如,我沒事,你好好照顧好自己。
你大哥……我不怪他。
就怕我的事會連累到了你。”顧崇山知道見這一面有多難,此時開始交代最后的話。就怕他下放以后,會連累到女兒。
“我有辦法,您別擔心。”顧清如聽了父親的話,心里一陣酸楚。
這種時候,父親都自身難保了,還是記掛著她和大哥。
大哥那個白眼狼,不提也罷。
她飛快地掃了一眼墻上的掛鐘,還有八分鐘。
顧清如快速整理了下自己的情緒,現在不是敘舊的時候。
時間有限,要問父親有沒有誰能幫他。
重生之前,她一直是家里的嬌小姐,父親的生意往來她關注的不多,那些人脈關系哪些這時候還能用還得問父親。
上輩子她像無頭蒼蠅一樣到處詢問,吃了不少閉門羹,也被騙了不少錢。
這次不一樣了,至少她見到了父親。
她將棉被和衣物塞進父親懷里,指尖在布料上急促地敲了三下――
這是小時候父女倆核對賬本時的暗號。
“顧同志,我能待的時間不多。你有什么話要跟我或者大哥說嘛?我帶你轉達。”
在說到大哥時,她的食指又快速敲動兩下。
動作不大,民兵沒有看見。
顧崇山渾濁的眼中閃過一絲精光,聲音沙啞道:"讓你大哥...去找老鐘表匠修懷表...就說...表芯要換瑞士鋼..."
顧清如仔細聆聽著父親的話,此時,民兵不耐煩地敲了敲鐵門,“時間到了。”
顧清如感覺父親隔著被子往她手里塞了個硬物,她頓時了然,攥緊那個硬物。
沖父親點點頭,“照顧好自己,我會想辦法。”
“清如,好好活著……”_c